第14章 分道
“阿欢去猎野兔,总得留一个人来看护你。”他见我醒来答道。
“小时候您便是和阿欢这样一起流亡的吧。”我见他起火颇为娴熟,心中不由同情:“如今带上我,可是负赘了。”
“阿郑不是还能去取水?你不知,阿欢病弱的时候,连路都走不起,也是我一路背着的。”他回忆起过去的事情,唇角带了笑意,“后来阿欢便随君侯南征北战,练就一身入阵杀敌的功夫。若是我当时选择和阿欢一样入伍,方才也不用同山匪讲和,完全能从混乱中护得你周全。”神色间也颇有不快。
“各人有各人的取舍呢,我虽不了解您,但是您自年幼起便表现的聪慧也听起姑母说过,一人计短,二人计长,阿欢总有需要您的时候。”
他又同我讲了些流亡的故事,多是为我讲阿欢的事情。我听得仔细,他也回忆得酣畅。待阿欢提着两只野兔回来,他已经将阿欢年幼的案底给我交代了个遍。
“阿宣将这野兔弄了,现在是你的活计了。”见我和阿宣说话言笑,阿欢又不悦。
“我也去帮忙吧?”我站起来道:“烹兔我不会,但是添柴火却是学过的。”
阿欢刚坐下,又站起:“还是我去添柴火,免得你脸颊给烧黑,弄得难看还怎么上路。”
“那我去洗野菜。”
阿欢无奈扯了扯我的袍袖,又不舍去帮阿宣添柴火。这委屈样,同先前在墨车上同众匪呼喝的晋国世子,竟是完全不同的两人。
待终于到了原地,我出宫时穿的丝履已经破损得不成模样,阿欢亦心疼。但市集上买来的草履,不一会便将我的双足刮出血痕。
赵姬出来迎接我们的时候,我正趴在阿欢背上,她令寺人抬了舆驾将我从阿欢背上接下。
“得知世子出走,夫君已受命回曲沃主持国务,尚且不知阿宣来此。”赵姬正抚弄着大肚,“此事我亦闻知,说阿宣谋害月姬,我是不肯相信的,为今之计,我为阿宣寻亦住所在原,隐匿踪迹,具体事宜,等君侯回驾再考虑,宣以为如何?”
阿宣道:“赵姬所虑周全,然宣亦多做决断,原非久留之地,况且宣本愿周游列国,此番将阿郑送到,宣决议下楚。”
“为何?楚地蛮荒,又有蛮人、濑人横行,辞去凶险,吾不允。”阿欢道:“原不可靠,便去大梁,此乃吾封地,梁士亦吾亲信,绝无告密。”
“君侯这一去向卫、曹,皆是归附于楚。我思忖最终晋楚必有一大战。昔年亡楚,吾有一心愿未了,此去当结算。”
阿欢见说服不得他,又看向赵姬:“弟弟将夫人托付与您,还望好生看顾。”
婚礼前同赵姬有过数面之缘,赵姬的夫君赵衰又是父亲的族兄,我与她之间,算是善缘。她允下,令两壮士随阿欢前往沁水。阿宣在原休憩一夜,明日也将往楚。
“此去艰难,希望阿宣能平安回归。”祝酒一饮,赵姬看向阿宣。
“承赵姬美意,宣定然不负君侯厚望。”阿宣亦一饮而尽。
“你同我亲弟弟有何不同,我担忧你的心意希望你能知晓。你亦是夫君最为依仗的长子,还希望你行事前以安危为重。”
“宣不如世子勇猛,但此番进退皆有安排,不足担忧。阿郑不通晋地风俗,世子亦远走,还请赵姬多为看顾。”阿宣安慰。
赵姬诧异看我一眼,执我葇荑:“这是自然,你们些小年轻,都不让吾辈放心。”
我腼腆一笑,不言语,只拿感激看了赵姬。
翌日,由赵姬安排的车队载着阿宣往楚,而我,则留在原地等候阿欢回归。在这里,赵姬开始教我宗妇的典仪,例如祭祀时要烹制的供奉,春耕时要亲自躬耕,主持秋获等习俗。虽然姨在楚地有提及,然两地风俗不同,差异实在巨大。
及至秋获,终于得到消息,阿宣困于楚。
“夫人可还记得禾村的楚妪?”信使问我。
我细想,便是那位慌慌张张告诉禾伯死讯的老妇人?
信使见我有记忆,便道:“子玉巡城,将赵士作细探捉起来,恰巧姑母撞见,便令侄前来报信。”
“当真?”赵姬问。
“确有楚妪此人,然事真假不可知。楚王后是阿郑亲姨,太子亦阿郑表兄,赵姬担忧,不若令阿郑前去打探一番?”
“这——如何使得?”赵姬心里着急,又不舍我这则建议。晋楚向来少来往,除却我,无人能成行。
“赵宣乃阿郑幼年故知,亦是夫君生死相伴的手足,此行必尽力营救。”
然我知子玉大夫向来与商臣阿兄不对盘,要放人只怕要多得周旋,只能入楚和阿兄商议再说。
这样,在送走阿宣后的两个月,赵姬又替我打点行装,送我入楚。
我离楚不足半年,此番回郢都却如隔世。楚地民风彪悍,不拘礼法,是以我并未以世子夫人身份往楚,仅仅托人给姨去信。告知将至的事情,同时将阿宣被拘的事情简单概括,烦商臣阿兄待为调查。说起来同商臣阿兄的关系倒有些尴尬,原本姨想将我许配于他,故留楚国多受阿兄照拂,不知此番阿兄是否能如往昔一般宠我,允我。
我执有楚国文牒,车队一时通行无阻。待到郢都,却是楚王亲自来迎我,姨跟随其后,未见阿兄。
“阿郑果然出落得伶俐娇嫩,姨夫果真没看漏眼。”楚王大大咧咧笑道,“夫人来看,晋世子颇为宠爱新妇,如今这车这服,都颇为华贵。”
“姨父送阿郑入晋,如今阿郑来探望,亦是感恩于姨父。”我盈盈下拜:“此璧献上,权当谢意。”璧由赵姬搜罗,原就是为营救阿宣打通关节所用。
姨备下接风宴,羍姬亦过来见面,寒暄两句便离去。等羍姬走后她才悄悄同我说:“你阿兄如今去陈地拜访子玉大夫,叫我留话予你,叫你且安心,你故友之事,他会想办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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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时候您便是和阿欢这样一起流亡的吧。”我见他起火颇为娴熟,心中不由同情:“如今带上我,可是负赘了。”
“阿郑不是还能去取水?你不知,阿欢病弱的时候,连路都走不起,也是我一路背着的。”他回忆起过去的事情,唇角带了笑意,“后来阿欢便随君侯南征北战,练就一身入阵杀敌的功夫。若是我当时选择和阿欢一样入伍,方才也不用同山匪讲和,完全能从混乱中护得你周全。”神色间也颇有不快。
“各人有各人的取舍呢,我虽不了解您,但是您自年幼起便表现的聪慧也听起姑母说过,一人计短,二人计长,阿欢总有需要您的时候。”
他又同我讲了些流亡的故事,多是为我讲阿欢的事情。我听得仔细,他也回忆得酣畅。待阿欢提着两只野兔回来,他已经将阿欢年幼的案底给我交代了个遍。
“阿宣将这野兔弄了,现在是你的活计了。”见我和阿宣说话言笑,阿欢又不悦。
“我也去帮忙吧?”我站起来道:“烹兔我不会,但是添柴火却是学过的。”
阿欢刚坐下,又站起:“还是我去添柴火,免得你脸颊给烧黑,弄得难看还怎么上路。”
“那我去洗野菜。”
阿欢无奈扯了扯我的袍袖,又不舍去帮阿宣添柴火。这委屈样,同先前在墨车上同众匪呼喝的晋国世子,竟是完全不同的两人。
待终于到了原地,我出宫时穿的丝履已经破损得不成模样,阿欢亦心疼。但市集上买来的草履,不一会便将我的双足刮出血痕。
赵姬出来迎接我们的时候,我正趴在阿欢背上,她令寺人抬了舆驾将我从阿欢背上接下。
“得知世子出走,夫君已受命回曲沃主持国务,尚且不知阿宣来此。”赵姬正抚弄着大肚,“此事我亦闻知,说阿宣谋害月姬,我是不肯相信的,为今之计,我为阿宣寻亦住所在原,隐匿踪迹,具体事宜,等君侯回驾再考虑,宣以为如何?”
阿宣道:“赵姬所虑周全,然宣亦多做决断,原非久留之地,况且宣本愿周游列国,此番将阿郑送到,宣决议下楚。”
“为何?楚地蛮荒,又有蛮人、濑人横行,辞去凶险,吾不允。”阿欢道:“原不可靠,便去大梁,此乃吾封地,梁士亦吾亲信,绝无告密。”
“君侯这一去向卫、曹,皆是归附于楚。我思忖最终晋楚必有一大战。昔年亡楚,吾有一心愿未了,此去当结算。”
阿欢见说服不得他,又看向赵姬:“弟弟将夫人托付与您,还望好生看顾。”
婚礼前同赵姬有过数面之缘,赵姬的夫君赵衰又是父亲的族兄,我与她之间,算是善缘。她允下,令两壮士随阿欢前往沁水。阿宣在原休憩一夜,明日也将往楚。
“此去艰难,希望阿宣能平安回归。”祝酒一饮,赵姬看向阿宣。
“承赵姬美意,宣定然不负君侯厚望。”阿宣亦一饮而尽。
“你同我亲弟弟有何不同,我担忧你的心意希望你能知晓。你亦是夫君最为依仗的长子,还希望你行事前以安危为重。”
“宣不如世子勇猛,但此番进退皆有安排,不足担忧。阿郑不通晋地风俗,世子亦远走,还请赵姬多为看顾。”阿宣安慰。
赵姬诧异看我一眼,执我葇荑:“这是自然,你们些小年轻,都不让吾辈放心。”
我腼腆一笑,不言语,只拿感激看了赵姬。
翌日,由赵姬安排的车队载着阿宣往楚,而我,则留在原地等候阿欢回归。在这里,赵姬开始教我宗妇的典仪,例如祭祀时要烹制的供奉,春耕时要亲自躬耕,主持秋获等习俗。虽然姨在楚地有提及,然两地风俗不同,差异实在巨大。
及至秋获,终于得到消息,阿宣困于楚。
“夫人可还记得禾村的楚妪?”信使问我。
我细想,便是那位慌慌张张告诉禾伯死讯的老妇人?
信使见我有记忆,便道:“子玉巡城,将赵士作细探捉起来,恰巧姑母撞见,便令侄前来报信。”
“当真?”赵姬问。
“确有楚妪此人,然事真假不可知。楚王后是阿郑亲姨,太子亦阿郑表兄,赵姬担忧,不若令阿郑前去打探一番?”
“这——如何使得?”赵姬心里着急,又不舍我这则建议。晋楚向来少来往,除却我,无人能成行。
“赵宣乃阿郑幼年故知,亦是夫君生死相伴的手足,此行必尽力营救。”
然我知子玉大夫向来与商臣阿兄不对盘,要放人只怕要多得周旋,只能入楚和阿兄商议再说。
这样,在送走阿宣后的两个月,赵姬又替我打点行装,送我入楚。
我离楚不足半年,此番回郢都却如隔世。楚地民风彪悍,不拘礼法,是以我并未以世子夫人身份往楚,仅仅托人给姨去信。告知将至的事情,同时将阿宣被拘的事情简单概括,烦商臣阿兄待为调查。说起来同商臣阿兄的关系倒有些尴尬,原本姨想将我许配于他,故留楚国多受阿兄照拂,不知此番阿兄是否能如往昔一般宠我,允我。
我执有楚国文牒,车队一时通行无阻。待到郢都,却是楚王亲自来迎我,姨跟随其后,未见阿兄。
“阿郑果然出落得伶俐娇嫩,姨夫果真没看漏眼。”楚王大大咧咧笑道,“夫人来看,晋世子颇为宠爱新妇,如今这车这服,都颇为华贵。”
“姨父送阿郑入晋,如今阿郑来探望,亦是感恩于姨父。”我盈盈下拜:“此璧献上,权当谢意。”璧由赵姬搜罗,原就是为营救阿宣打通关节所用。
姨备下接风宴,羍姬亦过来见面,寒暄两句便离去。等羍姬走后她才悄悄同我说:“你阿兄如今去陈地拜访子玉大夫,叫我留话予你,叫你且安心,你故友之事,他会想办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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