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·巨变
距瑶光出阁不过五日,洛国便整个乱了套。先是消息传来,定国公被围困,后是急告频频,说是定国公叛国投降,弃守城池,被魏国招揽。
当然,朝中多数权贵,众多百姓是不信的。定国公的一些旧部,拼命上书,欲为定国公洗冤,却反遭连累,铃铛入狱。自此,朝堂之上,不再有人敢对此事多言。多是明哲保身。
国君命上卿抄了定国公府,捉拿同谋。谁知,到了定国公府,除了奴仆侍从,正主连影都不见一只。据说国君恼怒非凡,硬是生生掀翻了长案。
好事者声称,“定国公府也没有跑完不是,不是还有嫡长女瑶光在太史家吗。”定国公旧部纷纷以死相谏,想要保住定国公长女瑶光,“此女既已出阁,便不再是定国公府中人,而是太史赵家妇。”
国君眼神冷冽,嘴角向下,“赵太史,你说呢?”
赵太史连忙跪下,“禀国君,既然县,既然顾家长女已嫁入我家,自是我赵家人。顾家如何,与她自是无关。”
国君轻哼,声音又冷了几个度,“是吗?”
此时公子天枢上前,“儿臣有奏。”
国君瞥了他一眼,“说。”笔趣阁小说⊙网⊙www.HaoBiquGe.Com
公子天枢,款款道来,“儿臣认为,自古以来,女子出嫁便归于夫家。”说着,抬头看了国君黑到无法形容的脸,继而话头一转,“不过,顾方庭谋逆一事,兹事体大,儿臣认为,先将顾瑶光收押,也未尝不可。”
公子天权也上前,“儿臣附议。”随后不少大臣纷纷上前,“臣,附议。”
国君左手拇指摸了摸食指上的玉戒,“那便且先将顾瑶光收押。”
侍瑶光听得传言说父亲谋逆,差点气晕了。怎么可能,父亲一心为顾氏宗族。说朝中几位公子造反,自己都信,若说父亲造反,自己绝对不信。本就焦虑挠心,又听得定国公府被抄家,瑶光已是坐立不安。心中忧虑母亲,妹妹可会出事?想要回家看看,还没走到院门,就被内侍挡了回去。
瑶光听得公子凌归家,便前去相求,甚是想要归家一趟,岂知公子凌闭门不见,隔着木门,说了番话,话里话外,责令瑶光明哲保身,自回院子里去。瑶光哪里肯呀,加上瑶光自小娇养,也没有受过什么磨难,当下,眼泪就不要钱一般地往下掉。
瑶光哭了半天,公子凌也没有理她,她实在没有办法,便在书房前长跪不起,希望公子凌可以帮帮顾家。至少,那时候,公子凌是瑶光唯一的支撑了,除此之外,瑶光不知和人可以帮她一二。不过她没等来夫君的怜惜,倒是等来了嫡母的一顿臭骂。
被下人强架回房后不久,正在想该如何溜出去,无论如何自己都要回家一趟的。正想着就听得门外嘈杂之声,瑶光刚转身就看到宫廷武士带着刑具闯进房门。瑶光正不知所措,此时,公子凌赶来,挡在了瑶光跟前,“不知诸位擅闯我府所为何事?”
带头的武士毫不客气地回答,“不为何事,缉拿要犯。”
公子凌咬唇,眯眼,“要犯?谁是要犯?”
武士勾唇冷笑,“公子身后顾瑶光。”说着便要上前来拉瑶光。
公子凌连忙挡住,“她是我赵家妇,诸位何意?”
武士冷笑,“奉国君之命,顾方庭造反一事,兹事体大。来人,拿下。”
瑶光是彻底慌了,连忙扯住公子凌的衣袖,眼眸含泪,“夫君……”
公子凌靠近她耳畔,“你什么都不知道,记住了。”瑶光满目疑惑,想说些什么,就被拉了下去。
另一边,炀国国都
公子玉衡早就得知消息,也用了易容之术,往秦国方向去了。
洛国边境,
定国公已被围七日,粮草已尽,援兵却迟迟未到。只好做困兽之争,黑夜行军,想要从树林一处突出重围。先锋先率五百精锐从魏国的包围中突出一个口儿,随后,定国公率领残兵突围。
原本计划进行得十分顺利,前面五百精锐突围后,定国公率领残兵乘胜突围时,被发现,身后魏国士兵苦苦追击,终是将定国公围到了一处悬崖边上。几番厮杀,士兵所剩无几,定国公倒是被包圆了。
魏国战将策马而来,面带冷笑,“国公,久违,事到如今,还是降了吧。我魏国自保国公高官厚禄。”
定国公,手握佩剑,“宁可战死,决不投降。”定国公正打算以死报国,却听得敌军将领规劝,“国公可知,你所效忠的国君已经抄了你国公府,抓了你妻女,如此之人,你还要为他誓死效忠吗?”
顾方庭满脸不敢相信,“不会的,长兄不会如此对我。”
敌军将领继续说,“你被我们围困也有十天了,可知援军为何迟迟不来?”
顾方庭手握佩剑,一言不发。敌军将领一副好心的样子,“那我便告诉国公吧,你,你整个国公府,只是洛国权势斗争的牺牲品而已。”
顾方庭咬紧牙关,“不可能,不可能,长兄不会如此对我,不会。”
敌军将领看着他这样子,悠悠开口,“难道国公没有觉得贵国君忌惮于你?若是这般,你为何不肯交出兵权呢?你看看,他都对你做了些什么,你唯一的儿子,被送到炀国为质。你的妻女又身陷牢狱。末将其实挺佩服国公的,佩服国公……愚忠。”
顾方庭像是被他说崩溃了,挥着手中的佩剑向他砍去,“不会的。不会的。你在骗我。”可是还未近他身,就感到周身疼痛,口中鲜血直涌,低头一看,不知多少魏国兵士的剑已经刺过他的战甲,没入他的身体。
他身着银色战甲,红色战袍,现在已经破破烂烂了,他驰骋沙场一生,从塞上乌衣年少到不惑之年,枕戈待旦,想要用刀,用枪,用剑,守住整个洛国,守住百姓的安康。他的脑袋慢慢垂下,眼睑慢慢闭上,对不起啊,阿若,方庭再也回不去了。
我真的好累啊,好累,我想睡一会儿。你要好好照顾自己,好好照顾儿女,你要平平安安的,我会在奈何桥边等着你,等到宇宙洪荒。阿若,原谅我,不能再陪你了。他口中喃喃,“阿若,阿若,我会等着你的。阿若……”
顾方庭觉得意识在流失,突然一辈子经历的事情仿佛走马观花在他脑中回放,是年幼时,长兄带着他站在柿子树下,“长兄,方庭想吃柿子。”“好啊,我给方庭摘啊。”是家破那一日,自己拉着长兄的袖子,“长兄,我怕。”
是初见杜若那一夜,看着萤火虫,她念着“银烛秋光冷画屏,轻罗小扇扑流萤。”是玉衡跟着自己练剑,“父亲你慢点,我看不清。”是瑶光给自己量裁衣尺寸,是未满一岁的九安在自己怀里哭,一副嫌弃自己的样子。是九安躲在柱子后边,看着自己刮掉腐肉,咬紧嘴唇,眼眶里含泪。
大概一辈子就这样了吧。棠棣之华呀。他多想知道,自己的孙子会长什么样,他再也没有机会,跟玉衡道声歉,他多想再牵牵夫人的手啊。还有让人不省心的九安啊。自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他们了。老天啊,发发慈悲吧。不要伤害他们了,所有的痛苦由我一个人承担。
定国公府的天塌了。他死了,血滴渐渐凝固,剑柄支撑着他的尸体。就那样立在崖边。没有人知道,他的肚子中早就塞满杂草了。他一直想活下去,只是活下去,不管多难,不管多辛苦,都想回去见他们。想再吃一次团圆饭,今岁出征,再不见雨雪霏霏了。
那一日,崖边,是顾家的天塌了,也是洛国的支柱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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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然,朝中多数权贵,众多百姓是不信的。定国公的一些旧部,拼命上书,欲为定国公洗冤,却反遭连累,铃铛入狱。自此,朝堂之上,不再有人敢对此事多言。多是明哲保身。
国君命上卿抄了定国公府,捉拿同谋。谁知,到了定国公府,除了奴仆侍从,正主连影都不见一只。据说国君恼怒非凡,硬是生生掀翻了长案。
好事者声称,“定国公府也没有跑完不是,不是还有嫡长女瑶光在太史家吗。”定国公旧部纷纷以死相谏,想要保住定国公长女瑶光,“此女既已出阁,便不再是定国公府中人,而是太史赵家妇。”
国君眼神冷冽,嘴角向下,“赵太史,你说呢?”
赵太史连忙跪下,“禀国君,既然县,既然顾家长女已嫁入我家,自是我赵家人。顾家如何,与她自是无关。”
国君轻哼,声音又冷了几个度,“是吗?”
此时公子天枢上前,“儿臣有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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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子天枢,款款道来,“儿臣认为,自古以来,女子出嫁便归于夫家。”说着,抬头看了国君黑到无法形容的脸,继而话头一转,“不过,顾方庭谋逆一事,兹事体大,儿臣认为,先将顾瑶光收押,也未尝不可。”
公子天权也上前,“儿臣附议。”随后不少大臣纷纷上前,“臣,附议。”
国君左手拇指摸了摸食指上的玉戒,“那便且先将顾瑶光收押。”
侍瑶光听得传言说父亲谋逆,差点气晕了。怎么可能,父亲一心为顾氏宗族。说朝中几位公子造反,自己都信,若说父亲造反,自己绝对不信。本就焦虑挠心,又听得定国公府被抄家,瑶光已是坐立不安。心中忧虑母亲,妹妹可会出事?想要回家看看,还没走到院门,就被内侍挡了回去。
瑶光听得公子凌归家,便前去相求,甚是想要归家一趟,岂知公子凌闭门不见,隔着木门,说了番话,话里话外,责令瑶光明哲保身,自回院子里去。瑶光哪里肯呀,加上瑶光自小娇养,也没有受过什么磨难,当下,眼泪就不要钱一般地往下掉。
瑶光哭了半天,公子凌也没有理她,她实在没有办法,便在书房前长跪不起,希望公子凌可以帮帮顾家。至少,那时候,公子凌是瑶光唯一的支撑了,除此之外,瑶光不知和人可以帮她一二。不过她没等来夫君的怜惜,倒是等来了嫡母的一顿臭骂。
被下人强架回房后不久,正在想该如何溜出去,无论如何自己都要回家一趟的。正想着就听得门外嘈杂之声,瑶光刚转身就看到宫廷武士带着刑具闯进房门。瑶光正不知所措,此时,公子凌赶来,挡在了瑶光跟前,“不知诸位擅闯我府所为何事?”
带头的武士毫不客气地回答,“不为何事,缉拿要犯。”
公子凌咬唇,眯眼,“要犯?谁是要犯?”
武士勾唇冷笑,“公子身后顾瑶光。”说着便要上前来拉瑶光。
公子凌连忙挡住,“她是我赵家妇,诸位何意?”
武士冷笑,“奉国君之命,顾方庭造反一事,兹事体大。来人,拿下。”
瑶光是彻底慌了,连忙扯住公子凌的衣袖,眼眸含泪,“夫君……”
公子凌靠近她耳畔,“你什么都不知道,记住了。”瑶光满目疑惑,想说些什么,就被拉了下去。
另一边,炀国国都
公子玉衡早就得知消息,也用了易容之术,往秦国方向去了。
洛国边境,
定国公已被围七日,粮草已尽,援兵却迟迟未到。只好做困兽之争,黑夜行军,想要从树林一处突出重围。先锋先率五百精锐从魏国的包围中突出一个口儿,随后,定国公率领残兵突围。
原本计划进行得十分顺利,前面五百精锐突围后,定国公率领残兵乘胜突围时,被发现,身后魏国士兵苦苦追击,终是将定国公围到了一处悬崖边上。几番厮杀,士兵所剩无几,定国公倒是被包圆了。
魏国战将策马而来,面带冷笑,“国公,久违,事到如今,还是降了吧。我魏国自保国公高官厚禄。”
定国公,手握佩剑,“宁可战死,决不投降。”定国公正打算以死报国,却听得敌军将领规劝,“国公可知,你所效忠的国君已经抄了你国公府,抓了你妻女,如此之人,你还要为他誓死效忠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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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方庭手握佩剑,一言不发。敌军将领一副好心的样子,“那我便告诉国公吧,你,你整个国公府,只是洛国权势斗争的牺牲品而已。”
顾方庭咬紧牙关,“不可能,不可能,长兄不会如此对我,不会。”
敌军将领看着他这样子,悠悠开口,“难道国公没有觉得贵国君忌惮于你?若是这般,你为何不肯交出兵权呢?你看看,他都对你做了些什么,你唯一的儿子,被送到炀国为质。你的妻女又身陷牢狱。末将其实挺佩服国公的,佩服国公……愚忠。”
顾方庭像是被他说崩溃了,挥着手中的佩剑向他砍去,“不会的。不会的。你在骗我。”可是还未近他身,就感到周身疼痛,口中鲜血直涌,低头一看,不知多少魏国兵士的剑已经刺过他的战甲,没入他的身体。
他身着银色战甲,红色战袍,现在已经破破烂烂了,他驰骋沙场一生,从塞上乌衣年少到不惑之年,枕戈待旦,想要用刀,用枪,用剑,守住整个洛国,守住百姓的安康。他的脑袋慢慢垂下,眼睑慢慢闭上,对不起啊,阿若,方庭再也回不去了。
我真的好累啊,好累,我想睡一会儿。你要好好照顾自己,好好照顾儿女,你要平平安安的,我会在奈何桥边等着你,等到宇宙洪荒。阿若,原谅我,不能再陪你了。他口中喃喃,“阿若,阿若,我会等着你的。阿若……”
顾方庭觉得意识在流失,突然一辈子经历的事情仿佛走马观花在他脑中回放,是年幼时,长兄带着他站在柿子树下,“长兄,方庭想吃柿子。”“好啊,我给方庭摘啊。”是家破那一日,自己拉着长兄的袖子,“长兄,我怕。”
是初见杜若那一夜,看着萤火虫,她念着“银烛秋光冷画屏,轻罗小扇扑流萤。”是玉衡跟着自己练剑,“父亲你慢点,我看不清。”是瑶光给自己量裁衣尺寸,是未满一岁的九安在自己怀里哭,一副嫌弃自己的样子。是九安躲在柱子后边,看着自己刮掉腐肉,咬紧嘴唇,眼眶里含泪。
大概一辈子就这样了吧。棠棣之华呀。他多想知道,自己的孙子会长什么样,他再也没有机会,跟玉衡道声歉,他多想再牵牵夫人的手啊。还有让人不省心的九安啊。自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他们了。老天啊,发发慈悲吧。不要伤害他们了,所有的痛苦由我一个人承担。
定国公府的天塌了。他死了,血滴渐渐凝固,剑柄支撑着他的尸体。就那样立在崖边。没有人知道,他的肚子中早就塞满杂草了。他一直想活下去,只是活下去,不管多难,不管多辛苦,都想回去见他们。想再吃一次团圆饭,今岁出征,再不见雨雪霏霏了。
那一日,崖边,是顾家的天塌了,也是洛国的支柱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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