绰约多逸态
清风徐徐,亭子不远处是一方荷池,蜻蜓点水,盛开的粉荷摇曳多姿,周遭各色花朵争奇斗艳,花香浓郁得紧。贺思音替睿哥儿擦着脸上的汗水,目光往四处瞧了瞧,眼花缭乱,蜂鸣声嗡嗡嗡的。“小姑姑,”睿哥儿哪里是来看花的,分明是来捉蝴蝶的,一时被贺思音拦住了,此时委屈巴巴地靠着栏杆,小短指还指着远处嬉戏打闹的蝴蝶,眼神里满是控诉。“花花好看不?”贺思音眉头一挑,偏偏不解他的委屈,太阳毒辣,花儿都萎了不少。“好看,”睿哥儿嘴一撇,心口不一,胖乎乎的小脸蛋热得红通通的。两个身影,一大一小,脾气却一致地幼稚可爱。“可小姑姑怎么觉着远处的蝴蝶好看呢?”两人就这么对峙着,睁着滴溜溜的眼睛,不失狡黠。贺思音也竟不知自己会这么幼稚,记了睿哥儿说她臭的仇。如今亭子里不过近着水的缘故,才凉爽些,却还是能感知到空气里难耐的热度,这一不小心可就中了暑气。“小少爷,天气热,随奴婢回去吧。”就在贺思音欲蹲下身子欲再逗逗睿哥儿时,芷兰不知何时站在了两人身后。贺思音眯着眼回头,因着前几日桃林之事,身体还有些虚,就这样转了一下身,头便一阵晕乎,幸而被春枝扶住了身子。只见凉亭两阶阴影下下,荷色宫装女子架子端得正高,脸上抹着的胭脂因天热,胡了不少,瞧着就像是唱小曲儿的。“小姑姑?”睿哥儿仰着脑袋,滴溜溜的眼睛从芷兰身上收了回来,他还记得小姑姑是不喜欢芷兰姑姑的。“小少爷,随奴婢回去可好?”芷兰脸上端的是笑容,实是咄咄逼人,那眼神就似贺思音定会让睿哥儿回去。“回去吧,今儿天热,改明日早间姑姑带你来捕蝴蝶。”贺思音对着芷兰露出厌烦的神色,迟早有日要收拾了她去。她脾气除了对着哥哥,对着别人可都好不起来。“小姑姑,真的?”睿哥儿仰着脑袋,眼中亮亮的。“小姑姑什么时候骗你了,”贺思音捻着帕子擦了擦他脖间的汗水,瞧着他与哥哥几分相似的眉眼,一个冷淡,一个却是怜人的紧,只她都喜欢得很。她现如今不过离了哥哥两个时辰,满脑子里又是他了。恨不得变成他的裤腰带,每日里被他勒在身上。离去前,芷兰突然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。贺思音眯了眯眼,揉着酸痛的脑袋,瞧了芷兰的背影半会才收回视线。不知为何,从那日桃林回来,她几乎听不见外界恶骂之声了,就如这会,芷兰眼中恶毒未掩,只她偏偏却听不见她在想什么。“小姐,你怎么放过这个贱人了?”春枝跺跺脚,方才连她这个奴婢都瞧见她眼中的挑衅了。“嘶,我这里疼,春枝你帮我揉揉。”听着她碎碎念,贺思音突然叫着疼,春枝哪还有心思再去揪着芷兰不放,忙向前一下下帮主子揉着。贺思音闭着双眼,卷翘的睫毛随着她的揉动一颤一颤的,眼下投着一片阴影。脑中却是映着哥哥的身影,一片清晰。嘶,她好想哥哥啊。如今看来,她心里头,只怕是有了哥哥的位置了。…细碎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,秋琴拐了进来,欠了欠身道:“小姐,方才桂嬷嬷找来了院里,奉老夫人的命,明日平南侯夫人设宴,老夫人叫您收拾一番,明日与她一同前去。”这宴会的时早在半月前就已定下,若贺思音是以前那般模样,现如今是不会有机会参加这类聚会的,近日,老夫人也是临近出发前才想到带着贺思音去的。闻言,贺思音只是淡淡地掀了掀眸,小大人似的,又平静地合了上去,仿若再正常不过。这可急坏了身边的两个丫环,自她们进侯府之日起,两丫环就知,小姐这身份是老嬷嬷的命换来的,自与那些天生贵命的官宦家的嫡女庶女不同,万幸的是,这侯府没有其它小姐。“小姐,我们可是要回去准备准备?”听着这消息,深知小姐是第一次去这类聚会,春枝一脸欣喜,连揉压的动作都给忘了。“嗯,也好,扶我回去睡一觉吧。”贺思音坐得久了,也乏了,扶着春枝站了起来,小身影晃了晃,软绵的声音拖得绵长。“小姐?我们……”…窗柩下,小姑娘披着三千青丝,巴掌大的小脸带着忧意。秋琴掩住鼻子的热意,只见小姐穿了件红色抹肚,下身是石榴色的灯笼裤,圆润的脚趾伸到了外头,皮肤白嫩,就如石榴里长出来的白娃娃一般。秋琴轻手轻脚,取了扇子,在一旁轻轻扇着,贺思音舒服地叹了一声,折过身来,只见被她修剪过的抹肚只堪堪遮住了两点,欲遮半露,甚至可瞧见起伏的两个小圆点。秋琴手中的扇子啪嗒一声落在了地面。颤抖着手,“小,小姐,你你你?”“如何,我剪了繁琐的部分,如今倒是凉爽了。”贺思音脸上突然露出了得意的神色,往前挺了挺,两点愈加突兀。她轻轻撩开头发,霎时露出了白莹莹般的肌肤,“要是有簪子把这头发挽起来就好了。”秋琴瞧着小姐这穿了与未穿没多大区别的模样,涨红了脸,“小姐,你怎么可以如此?”她们两个丫环一不小心没看住小姐,小姐把抹肚都给剪了,秋琴脑中一闪,终于明了小姐夜间取来剪刀是干什么的了。“小姐,这,这要是被外人看着了,”秋琴心中震惊未消,依旧是结结巴巴的。“侯府中,谁人敢?”贺思音睨了一眼,杏眼狭长,眼睑下泪痣熠熠生辉,却还是觉着热,将靠近沟处的抹肚用食指勾了起来,轻轻往里头吹着风。“哎呦啊,我的小姐啊。”秋琴脑中轰的一声,哪家小姐竟然是这般粗俗的,虽说她家小姐做什么都是好看的,可这也太不雅了吧。“怎么了怎么了?”春枝偷了食,嘴角上糕点碎末还未擦着干净,听到秋琴的叫声,拔腿就跑了进来。待瞧见小姐的模样时,碎末也扑簌着掉了下去。“我的小姐,你可不能这样啊,我们朝中有哪位小姐的抹肚是长这般模样的,上可覆|乳,下可遮肚,瞧瞧您给剪的。”秋琴一脸急色,慌忙着就要去里头给小姐寻着新的抹肚来。“你这丫头,是想热死我不成?”贺思音一到了天气热时,脾气就暴躁,她微张着小嘴轻轻喘息着,板着一张小脸蛋。“可,可小姐您至少得把这窗给关了吧,院里头还有守夜的小厮呢。”一想到院里头的小厮可能会看到小姐的模样,秋琴差些被主子逼疯了。“我是等哥哥的,又不是等小厮的。”贺思音靠了回去,圆润的脚趾往下滑了滑,声音有些低,“我想哥哥了,”“可是小姐您可不能穿成这样去见侯爷啊?侯爷是男子,我朝三岁男女便不同席。”就连一旁都春枝都涨红了脸。“我就是想哥哥了,”贺思音低声嘟囔着,心底为明日的宴会有些突如其来的不安,仿若贺尚轩是这世间唯一能让她心安的人。两个丫环只见主子眼巴巴瞧着院里头,听着院里头有声音,眼神亮了又暗,耸拉着瘦弱的肩膀,仿若盼郎归来的女子,有些可怜,她们才滞了音。秋琴忙催着春枝去散开院里的小厮,自己重新拾起扇子一下一下扇着。“小姐,明日的宴会,侯爷也去。”秋琴思索了半会才道,其实,此次宴会就是以平南侯为名义办的,实则是为了让这平南侯嫡子择合适的女子嫁入府中。贺思音这才又折过身来,脑中突然想到她白日里未想到的一事,这平南侯的嫡女赵雨柔可是对她哥哥有好感之人。此次宴会后,那赵雨柔见了他哥哥一面,竟死缠烂打了长达数年之久,另而,赵雨柔已逝的姐姐同睿哥儿的亲生母亲可是好姐妹。“对了,小姐,奴婢观察了夏荷几日,发现她与芷兰甚有交流,”秋琴一月前听了春枝转告小姐说的话后,便派人监视起了夏荷,果不其然。“夏荷,”贺思音低喃了一声,突然就想到白日里芷兰那诡异的眼神,想了半会也没想通,反而心中有些慌乱,她便躺了回去,身子露出大半部分莹莹肌肤,微张着红唇呼吸着。“秋琴,你扇大点风。”贺思音想得焦躁,背部又热了起来,忙翻了个身,撩开了黏腻在脖颈处的发丝。“不行,我要去找哥哥。”贺思音翻身就要下来,可瞧着夜色,秋琴还未来得及出口拦着,她自己又躺了回去,低声嘀咕:“怎么就这么晚了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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