双双金鹧鸪
刻石成香,三尺高的大石块篆写着金光闪闪的梵文,俯视行人,千仞而孤立,飘撒的粉色花瓣还未挨着,就已无力地坠下。如此绝妙而拾着奇怪季节绽放的桃花,引得不少施主前往,未出闺门的少女更甚,贺思音迟疑的滞住脚步,杏眼上挑,朝着远处望了一眼,只见那桃花树下站着成群的少女,叽叽喳喳,脸蛋上俱带着兴奋的笑意,女子爱美,这桃花恰好取悦了她们如是。“这是哪家小|姐?”“不晓得,你可知道这是哪家小|姐?”“我如何晓得,”“瞧她那寒酸样,指不定是哪家破落户出来的。”有几位贵女早已瞧见贺思音前来,目光挑剔地上下打量着,待看清她穿着朴素,不似富贵人家,不屑地瞥了瞥嘴。只当贺思音慢慢走上前,她们瞧着贺思音的容貌,不由得嫉妒起来。“打哪儿来的穷酸鬼,离我们远点儿!”人群中突然发出了一声辱骂、粗俗不堪的声音。贺思音今日只穿了件云霞色襦裙,上头绣着几朵粉色的桃花,朴素得很,却恰好衬了今日之景,一头青丝只用蝴蝶流苏浅浅绾起,眉中心点了花钿,散着淡淡光芒,不施粉黛,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仙气。远远瞧着,腰肢纤细,裙角飞扬,差些就让人以为是降落人间的仙女。贺思音掀眉淡淡地往那刻薄的声音处看去,嘴角勾起一抹笑容,折身就要往林子深处走去。“小姐,她骂您!”那人的声音并不小,春枝听见这声音有些愤愤不平,恨恨地瞪了过去。“狗咬了你一口,难道你还要咬回去?”贺思音不屑地轻嗤了一声。“可是,小姐!”“贱|婢,你瞪什么瞪?”不待贺思音走上前去计较一番,辱骂完人后藏在贵女后头的绿装女子瞧见春枝瞪她的那一眼,突然就闪身出来,恨恨地瞪着眼睛。“你!”春枝憋红了脸,却被贺思音拦住。贺思音带着讽刺的眼神往贵女圈瞧去,绿装女子身边的人陆陆续续散了开来,却仍然无人阻止绿装女子的嚣张不讲理。只怕她们也是心里头准了的,派着这个出头鸟出来查探她的身份。更甚者,她们眼神中的嫉恨不似作假。所谓京中贵女,只不过是她们身后有亲人的官衔护着,身份地位比人高了一等。才华容貌,不论哪一样都是可以拿出来比的,当她们瞧见有一人不似富贵人家女儿,身份地位比她们低贱,容貌天生比她们却高了好几等,心中妒忌。“仅当是狗叫,不用理会。”贺思音朝着那群人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,迈着步伐往桃林深处走去。逞一时之快是愚蠢之举,她现如今单枪匹马的,冲动只会让她陷于不利的境地,只不过今日之辱,她必然记着,待往后抱好贺尚轩的大腿时,再一笔一笔算,贺思音想着想着,突然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。“走吧,待会还要随着祖母回去。”贺思音不想浪费时间,朝着身后还在跺脚的春枝喊了一声,春枝忙跟了过去。愈到桃林深处,连天地都宛若是粉色的,鼻翼间的桃花香气愈浓,周边的人也渐渐少了起来,清风吹过,一大片花瓣落了下来,发髻、肩侧。春枝小心翼翼地跟着,待周边瞧不见一人后,她缩着脖子,低声道:“小姐,这四处无人,我们还是回去吧。”“嗯,”贺思音瞧着远处与甬道上一模一样的大石头,淡淡应了一声。书中所言“十里桃花,落英缤纷。”恰是如此,艳却不俗。但她总觉得她忘了一件很重要事,贺思音顿住脚步,瞧着这桃林,心中越来越慌,比昨夜更甚。这心中慌乱之感,恰是从昨日听桂嬷嬷说要来兴国寺就开始了,只是一夜好梦,她连基本的暗示都未收到。四下里安静得出奇,若是桃花坠落有声可闻,现如今只怕四下都是桃瓣坠地的声音。立在一旁的春枝搓着手臂,小心翼翼地四处打探着。“嘶嘶嘶嘶,”贺思音方要折身,四周突然传来轻微的声音,她皱着眉头,侧耳聆听,“春枝,你可有听到什么声音?”“没,没有,小姐,您您听错了吧?”春枝在四周望了望,屏住呼吸,四处安静得很,颤着声音道。贺思音眉头皱得很紧,踩在层层桃花瓣上的白色绣花鞋上落满了不少花瓣,眯着眼睛四处打量着,并不敢轻易放松警惕,方才那声音却无丝毫动静了。最后,贺思音的视线停在远处的石块上,梵字散着淡淡的金色光芒,并看不出任何蹊跷,拧着眉头道:“回去吧,”“诶!”春枝欢雀地应了一声,这周遭连个人影都瞧不着,她早就想回去了。主仆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来时的路线朝着桃林出口走去,只见在她们转身不见的瞬间,大石头上的金光瞬息消失,一条通|体白色的大蟒蛇缠了上去,鳞片散着银色的光芒。它抬起头,前段肢体渐渐躬起,嘶嘶嘶地吐着尖长的红舌头,灰小的黑色眼睛直直地注视着越走越远的主仆两人的身影。当贺思音与春枝的身影渐渐化成一个点时,它终于从大石头上慢慢攀爬了下来,粗壮的身体砸到地面,扬起了许多粉色的花瓣。“嘶嘶嘶,”贺思音脚步一滞,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渐渐贯起,心中一慌。“春枝,我们快些出去。”“是,小姐,”两人渐渐加快脚步,比来时的速度快了许多,贺思音心中却还是不安,就像是黑暗中有一双危险的眼睛在盯着她,冰冷冰冷的。蟒蛇爬行过之处,压得粉瓣都出了汁水,变成了紫红色,只见一层层的花瓣掀起,下头像是某种生物在蠕动着,弯弯扭扭的。“嘶嘶嘶,”“快些,我们快些出去,”这会儿,不仅贺思音,就连春枝也听见了。“小,小姐,”春枝吓得脸色都白了,颤抖着声音,方才还能走动的脚软了下来。贺思音的脸色也不好,她想过自己会克万事万物,却没想到今日差些连自己都给克了。种种迹象表明,她现如今,并未拥有原身那让所有生物都避之如蛇蝎的气息。但是,这衰运,还是无时无地地引着她往危险之处去,若是无今日进桃林的行为,只怕这一切也就不会发生了。“快点走,想死不成。”贺思音捏了一把手心,才让自己清醒过来,死过一次的人尤其清楚,生命的可贵。“哇!小姐,我动不了了!”春枝眼睛一瞥就见着了远处爬行而来的巨大不知名生物,彻底软了手脚。贺思音心口砰砰砰地跳着,全身冰冷得可怕,大脑也几乎丧失了思考的能力,瞧着那时不时露出白色肚腩的大蟒蛇,脸上丝毫没了血色,惨白的唇吐出四字:“走,快些走!”求生意识使然,贺思音拉着春枝就跑,她是完全没法昧着良心把春枝一人丢在这里的。四处的风刮得脸刺痛,白色的绣花鞋快速地在道上压过,贺思音只知道,跑,只有跑出去才能活下来,咬出血的唇瓣也早已失去了知觉。不知是否是错觉,贺思音感知到那条如成人般大小的蟒蛇游移的速度也加快了,她们都动作就像是激发了它的猎物心态,让它兴奋了起来。拽着春枝的手,贺思音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,前头渐渐出现了光亮,她眼中闪现了一丝光芒,光点越来越大,此刻瞧着先前的那群贵女呆的地方,心中竟然涌现了一丝庆幸。“小姐,奴,奴婢,跑,跑不动了!”春枝绝望地哭丧着,头上的簪花也不知跑丢去了哪儿,凌乱着头发,完全没了往日里的形象。“不想死就给我跑!我准你死了吗!”贺思音惊惧的声音拔高。“嘶嘶嘶,”蟒蛇的身影越来越近,似是对猎物的容忍已经到了极点。最后两棵树,只要跑过这最后两棵树,她们就能获救了,空气灌进口中,贺思音只觉得腹部一阵阵刺痛。“哥哥,哥哥,哥哥救命!”人的恐惧到了极点,便会下意识地想到最能依赖信任的人,贺思音哑着声音哭泣大喊,仿佛出现了幻觉。“铿锵,”拔剑的声音破空而来,贺思音差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,布满泪水的脸蛋一怔,她已经没有了心思去看那些路口的贵女如何,满心眼里都是哥哥的身影。“哇!哥哥,哥哥救命!”贺思音的心安了不少,却还是惧怕,断了线的泪水沿着脸颊滚落。贺尚轩骑马从后山的路上来,为避着桃花林处的贵女们,才寻了一条道从桃花林里拐了出来,万万没想到会碰见这一幕,贺尚轩瞧见这画面时,心狠狠地一缩,在他还未察觉是,手上青筋暴起。铿锵,嘶嘶嘶,贺思音害怕地跑着冲了过去,松开春枝的手,跑到了贺尚轩的身后,身体彻底软了下去。举着剑站在前方的人,莫名松了一口气,在看见蛇的身影时,眸中却是一闪,灵蛇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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