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7、山犬
时雨混沌地回家,在床上睁着眼躺了一晚上,没有睡着,没有头疼,没有烦躁,只是说不出的空洞疲乏。
整个人,好像根本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了似的。
第二天清晨,时雨没去公司,终于在晨光下睡着,不到三个小时,却又被正午的阳光吵醒。
大脑仍是混沌的。
午饭时,就连外婆都看出时雨心不在焉,有些担心地问:“染染,怎么啦?今天又没去公司,是心情不好吗?”
“没……”时雨下意识摇头。
外婆却苦笑一声,打断她的话:“染染,你从小就情绪不外漏,可今天外婆都看得出你心情不好。究竟是怎么了,给外婆说说,别一个人憋着呀,让外婆帮你分担分担,好吗?”
时雨不答,外婆就温声猜测:“是……又和小翎吵架了吗?”
时雨顿了顿,摇头。
“那是因为小翎几天没回家,又想她了吗?”外婆继续温声道,“或者是,今天就是小翎的决赛,你替她觉得紧张了?”
时雨固执地埋着头,仍然没有回答。
外婆知道自己这孙女脾气倔,再问,也问不出个什么,只能叹口气,换个话题:“那染染,吃过饭,陪着外婆出去走一走,散散心,怎么样?”
“好。”时雨终于轻声道。
外婆笑着摇摇头,心疼之余,又觉得这时候的时雨,就像是个倔强的小孩子一样,得好好哄。只可惜,现在能哄到时雨的那人不在家。
只能由她这个老婆子,来试试咯。
……
午后的别墅区很安静,青石小道边溪水潺潺,有落叶随风飘下来,随着水流缓缓而下。小区里的银杏叶已经变得金黄,偶尔一阵风吹来,看见金色落叶飘飞的同时,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白果味。
时雨扶着外婆,缓缓走在小道上。
外婆走不了多久,就坐在一旁的长凳上休息,轻轻咳嗽两声。
“外婆……”时雨不会关心人,皱着眉头轻轻喊了一声,已经是她能表现出的最大的关切了。
“没事儿。”外婆摆摆手,轻笑道,“老了而已。染染,外婆也不知道还剩多少日子了,现在能多活一天,多看看你和小翎,外婆心里就是开心的。”
“外婆!您别这样说。”时雨倏地蹙紧眉头,原本就烦闷的心里一下子更难受了些,却不知道怎么纾解。
“实话罢了。”外婆倒是笑呵呵地摆摆手,继续道,“染染,外婆是看着你长大的,可是这么些年,外婆却从来没认真和你谈过心,也一直不懂你究竟在想些什么,到现在,外婆看着你自个儿难受,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,不知道该和你说些什么,我难免觉得愧疚。”
时雨叹口气,下意识想要否认说自己没有难受,然而对上外婆关怀的眼神,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。
外婆伸手,握住她的手指,外婆的手掌干枯却又温暖,将时雨冰凉的手掌捂暖。
时雨不习惯地轻颤一下,没有缩开。
时雨性格从小就冷淡,尤其是生活在那样的家庭环境中,父母之间勾心斗角,你死我活,家中从没有一丝温情。
家里,只有外婆会心疼时雨,但时雨一路走过来,早已习惯了将各种情绪深埋心底。
刚开始,她不知道怎样说出口,到后来,时雨就连自己也说不清,自己究竟是怎样的心情了。
她不懂得喜欢,更不懂爱。不会关心人,亦不会关心自己。
就像一只被压抑在地底深渊的困兽,死气沉沉,眸中透着凶狠的红光,不屑地俯视外边的一切。
直到叶清翎的到来,将她从暗不见光的深渊中拉出来了一点点,让她在阳光下,活得稍微鲜活了那么一点点。
也只有一点点。
时雨低头,看着外婆干枯的手指,又抬头看了看秋日晴朗的天空,视线中正好有一只鸟儿飞过。
心里好像有某个柔软的地方,被撬动了一下。
她最终斟酌道:“外婆,我有些怕,阿翎她会不会……见识到更广阔的天空后,就不回来了。”
外婆愣了愣,竟然轻轻笑出了声。
“染染……”外婆语重心长,“你想什么呢?小翎那孩子,怎么会忘了回家?你应该再清楚不过,她是个好孩子,善良、勇敢、温柔,又重感情……”
“她这样的好孩子,就算飞得再远,再高,又怎么会忘了回家呢?”
时雨埋头,一阵沉默。
外婆说错了,她其实根本,一点儿都不了解叶清翎。就连外婆都知道,叶清翎是个什么样的人,六年来,她却一无所察。
但外婆说得是,叶清翎……不是会轻易离家的人。
“而且啊……”外婆轻笑着道,“你喜欢小翎,小翎也喜欢你,小情侣之间,就算小翎她在外边玩久了,你稍微去哄哄,她就魂不守舍跟着你回家了。”
“外婆,你说什么……”时雨脸色微红。
外婆只是笑。
时雨垂眸思索,她没有意识到,直到现在,她其实还不懂什么是喜欢。但是她会像外婆说的那样,去认真哄哄叶清翎。
她要把叶清翎这只没心没肺的傻狗狗,再次给骗回家里来。
……
下午,时雨找张依要了张决赛夜的门票,傍晚吃过饭,就开车赶了过去。
时雨门票的位置很好,内场正中央的vip席位,正对着就是舞台。时雨本以为,这个位置周围应该都是应邀而来的媒体、赞助商,没想到她刚坐下,就看见左右两个女生从包里拿出手幅和折叠灯牌,上边闪着叶清翎的名字,亮得刺眼的那种。
时雨:“……”
整个vip区,就只有这两个小姑娘画风和其他人格格不入,也不知道是哪两家的追星二世祖,正好把时雨包围在中间。
公演正式开始,一开头是剩下四名选手的大合唱,台上还没开口呢,时雨就听见周围两个小姑娘哑着嗓子疯狂喊叶清翎的名字,震得她耳朵疼。
今天,叶清翎穿的是一身洁白礼裙,下摆微微撑起,有点像天鹅群的设计,后边有两缕映着光点的轻纱,她整个人都轻盈得像只小鸟儿。
叶清翎头发上,也装饰着两支雪白羽毛,妆容很淡,可她站在另外几位选手和主持人中间,却已经漂亮得过分。
时雨看看台上站姿轻盈挺拔的叶清翎,再看看周边两个眼睛发亮不断呐喊的小姑娘,心底又升起一丝微妙的醋意。
叶清翎……为什么这么吸引人喜欢?
终于等合唱结束,叶清翎暂时到台下候场,两个小姑娘才安静下来。
时雨垂眸,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柔和一些,轻声问:“你们是叶清翎的粉丝?”
“对啊!”左边那小姑娘激动地晃晃灯牌,“我今天就是为了清翎来的!姐姐你也喜欢她吗?”
时雨长得年轻,又戴着口罩,遮住了半边脸颊。她稍微收起平日里的煞气后,昏暗光线下,两个小姑娘自然地以为,她也是前来追星的富二代,一点距离感也没有。
“嗯……是吧。”时雨犹豫片刻,点头。
小姑娘眼睛瞬间亮了:“……亲人啊!我们翎光老婆团都是一家人呜呜呜!”
“姐姐你要灯牌和手幅吗?我这里还有!”另一个小姑娘激动地从包里掏出一堆东西,往时雨怀中塞。
“什么老婆团?”时雨不解地蹙眉。
“嗐,姐姐你第一次追星吧?就是清翎粉丝应援会的称呼啊!清翎她可盐可甜那么帅,我们粉丝都自称老婆的!”
时雨:“……”
她深吸一口气,抱着手上那一堆玩意儿,尽量微笑着问:“你们都喜欢她什么?”
“清翎歌唱得好,声音好听,长得还那么好看!而且人也优秀,还是学霸呢!我当然哪儿都喜欢!”
另一人更夸张:“清翎那么完美,怎么可能有人不喜欢她!”
“对对对!清翎她太完美了呜呜呜……”
两个激动的小粉丝就这样聊了起来。
时雨被夹在中间,勉强勾唇笑。
她本想随口敷衍几句,让两个小姑娘认真看演唱,别再在她旁边叽叽喳喳,没想到小姑娘突然又转头看向她,一脸好奇:“姐姐你呢?你喜欢清翎什么?”
时雨一怔。
她还真不知道,自己喜欢叶清翎什么?或者说——她喜欢叶清翎吗?
时雨恍惚察觉到,她好像并不知道,自己对叶清翎究竟是怎样的感情,喜欢?对小宠物的占有欲?但现在在嘈杂的体育馆内,没有时间去深思。时雨想了想那两个小姑娘说的话,随口道:“她长得好看。”
“啊啊啊啊啊姐姐你也是颜狗啊!”小姑娘欣喜若狂。
时雨蹙眉:“……?”
什么玩意儿?
昏暗的体育馆内,两个小姑娘也没看清时雨迷惑又嫌弃的眼神,又兴奋地聊一块儿去了。聊着聊着,她们忽然又一齐转头看向时雨。
“姐姐,你要不要加我们的粉丝小群?”
“姐姐你既然坐在这儿,应该也是海城某个大家族的吧?群里都是我们这种二世祖,就算我们不认识,我们父母肯定也认识,群里也很可能有你认识的人,四舍五入我们就是认识了……”
时雨差点没被她们绕晕。
“我不……”她本来想拒绝,小姑娘却已经兴致勃勃拿出手机,点开群聊二维码,眼睛亮闪闪地盯着她。
时雨:“……”
好吧,拿出手机,加群。
“姐姐!加了群我们就是一家人了,以后打榜你也要出力哦!不能让别的城市二世祖粉丝团的打榜金额超过我们!”
时雨:……?什么?
“打榜?”
“就是砸钱给我们清翎买应援什么的,嗐,反正我们只管砸钱就是了!不能让别的城市二世祖超过我们!”
你们二世祖之间还有这种奇怪的攀比吗?
时雨眉毛不受控制地挑了挑。
她忽然有些庆幸叶清翎只和叶天眉一个二世祖关系好,好歹没被这些人给带歪。
“反正多给清翎砸点钱,帮她早日脱离苦海,总是没错的。”两个小姑娘又聊了起来,她们怕时雨没听懂,还特意解释道,“姐姐,我们偷偷告诉你一个只有海城二世祖才知道的小道消息。”
“就是清翎她现在虽然看起来星途璀璨风风光光,但实际上过得可惨了。就是,姐姐你知道时雨吧?就是时家的那个大佬。”说到这儿,小姑娘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,一副怕得不行的样子。
时雨表情微妙:“……我知道。”她就是。
“嗐,那你也知道吧,那个时雨大魔王,连我们爸妈都不敢招惹她,说她手段狠得要命,又冷血又无情,就是个恐怖老巫婆。”小姑娘悄咪咪道。
时雨表情异常和善:“……嗯。”
昏暗光线下,两个小姑娘莫名感觉身边气压低了低,但是又没察觉到异常,继续道:“其实啊,清翎就是被她给送进娱乐圈的,她以前把清翎当做金丝雀养在身边,现在清翎长大了,她看见有钱可以赚,就把清翎送进娱乐圈,压榨她!逼她赚钱!”
压榨叶清翎赚钱?
不是,现在叶清翎能赚几个钱,还没她零头多,压榨她?
时雨差点没笑出声。
“所以我们多给清翎打投,就能让她早一点赎身脱离苦海!”偏偏小姑娘说得有模有样,热血沸腾,“这事儿只有我们圈内人知道,姐姐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啊,毕竟我们圈子小,要是时雨知道了,我们都会死得很惨的!”
时老巫婆雨本人:“……嗯,呵呵。”
好在,在时雨忍不住想要发作赶人之前,叶清翎上场了,两个小姑娘的目光瞬间移向舞台,疯狂尖叫:“啊啊啊啊啊清翎我爱你!”
舞台上,叶清翎仍然穿着刚才那一身白裙,脚步轻盈地点在舞台上,有白雾从四周升起,让她犹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。
叶清翎手指尖在白雾间轻轻抚过,她低头,澄澈黑瞳中带着很淡的哀愁感。像是仙子,又像是……被困在笼中的金丝雀。
轻柔的伴奏响起,她走到舞台中央,缓缓地唱。
这首歌的前半部分,曲调都是很缓的,可是到了后面,却突然拔高,像是鸟儿振翅飞翔,消失在无边无际的蓝天中。
叶清翎唱完后,整个场馆反常地安静许久,才恍然爆发出一阵恐怖的呼声。
叶清翎的歌声,让所有人都入戏。
在某些人耳中,台上或许是幼鸟终于离开巢穴展翅高飞的故事。
可是在时雨听来,却是金丝雀冲破囚牢,再也没有回头的故事。
所有人都在为叶清翎而欢呼时,她惶然地捂住心口。
……
最后,叶清翎没有意外地获得冠军,主持人直接念了总得票数,网络投票和现场投票加起来,她是第二名李夏茶的两倍。
断层倍杀。
李夏茶没忍住,当着镜头就黑了脸。
时雨正好看到这一幕,明明不是她出手解决的黑幕,却还是没忍住痛快地笑了一声。笑过了,却又有些怅然若失的悔意。
……
决赛正式结束,叶清翎离开场馆,奔上公司商务车后,迎接她的是一个大大的拥抱。
“啊啊啊啊啊啊清翎!我们的冠军!!!”
“清翎我爱你啊啊啊啊!”
黄小轶激动得快要哭出来,周破光也坐在前面,神经地放了一首“好运来”。
“走走走!冠军!我们吃烧烤庆祝去!”
在周破光的吆喝下,司机一踩油门,直奔白河河湾边的大排档而去。
三人点了满满一桌菜,孜然洒在新鲜出炉的烤肉上,香气四溢。叶清翎刚刚在体育馆里站了接近三小时,早累得不行,肚子又饿,迫不及待拿一串肉就开始大口吃,丝毫没有偶像包袱。
周破光点来一打啤酒,三人一边吃肉,一边欢声干杯。
河岸边整整一排烧烤店,他们在最偏僻的那家,和他们一车过来的工作人员坐满外面几桌,几乎把他们给挡完了。再加上叶清翎现在才出道,虽然火,还没火到人尽皆知的程度,周围倒也没人注意到这边。
昏暗夜灯下,一辆黑色玛莎拉蒂停在马路对面。
车窗摇下,时雨闻着外边的肉香,听到周围嘈杂吵嚷的声音,不适地皱了皱眉。
时雨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,大排档的吵闹,和体育馆那边的吵闹截然不同,满是市井气息。时雨稍一转头,就看见对面有人扶着电线杆干呕,另一边,还能看见一对在夜色下肆意拥吻的情侣。
而叶清翎和星月的那些工作人员一起挤在角落一家烧烤店里,远远就能看见那边烟雾飘飘。叶清翎坐在最里边,和黄小轶、周破光聊得正开心,吃着烧烤,还拿着酒瓶直接仰头灌啤酒。
时雨深吸一口气,捏在方向盘的手指紧了些。
最终她拿出手机,拨号,给叶清翎打过去。
时雨远远看见,烧烤摊中的叶清翎摸出手机,埋头看了看屏幕,然后手指一划——
没有接通,挂断了电话。
时雨听见听筒里的忙音,呼吸倏地窒了一瞬,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捏住一般的疼。她又打了一个电话过去,这回,叶清翎似乎是开了静音,根本就没再注意手机,专专心心和旁边几人聊天。
时雨隔着一段距离,看不清叶清翎的表情,但从动作轮廓上,她几乎能猜到此时的叶清翎笑容有多灿烂、恣意,丝毫没有受到那通电话的影响。
烧烤摊那边,远远传来一阵“干杯”的欢呼声。
时雨扔下手机,安静地看着叶清翎的侧颜,指甲无意识地几乎掐进肉里,却又麻木地感觉不到疼。
……
一小时后。
深夜,夜风愈加清凉,就算吃着烧烤也有些冷,周破光起身,想去车上拿几件衣服过来时,一抬头,就恍到了马路对面的那辆跑车。
时雨穿着一件薄风衣,半靠在车门边,看着他们这边,安静地抽着烟。微卷地长发披散着,风一吹就往旁边飘起,绕着优雅的烟圈。
周破光打个哆嗦,看着就觉得冷。
他是知道时雨这个人的,也知道在海城圈子里,时雨的名头有多……往好听的说,是让人闻风丧胆,往差了说,就是臭。
狠戾无情,连自己的亲爹都能送进监狱里去,更别说其他人了。
至于时雨和叶清翎的关系,他也听到过一些传闻,有说叶清翎是时雨养在身边的金丝雀的,有说是她收养的小妹妹,有说仅仅是玩物罢了,不过……毕竟只是传闻,听听就够了,他也没往心里去。
而这时,看看在寒冷秋风中安静抽着烟,甚至显得有几分柔弱的时总。再看看烧烤摊中大快朵颐,已经喝得微醺的叶清翎。周破光挠挠脑袋,觉得她们二人的关系,或许比传闻中还要复杂许多。
“清翎,”周破光想了想,还是敲了敲叶清翎面前的桌子,示意道,“你姐姐好像来接你回家了,你要去看看吗?”
叶清翎已经喝得有些醉,因为酒精的原因,眸中闪着晕乎乎的光,她下意识用力点头,却又猛地摇摇头:“要去……不,不去!”
叶清翎埋头吃东西,含糊地补充一句:“不想理她。”
酒精的刺激下,她的情绪……尤其是时雨对她说了那些话后,她心里愤怒、、委屈、厌恶的情绪,好像放大了无数倍。醉酒的脑袋又昏昏沉沉的,无法思考,无法认真地去分辨这些情绪来源,就只简单粗暴地概括为“不想理时雨”几个字。
所以她刚才拒接了时雨的电话。
周破光微笑:“好吧。”
这回《声机盎然》的黑幕,时雨没有帮叶清翎解决,反而是他出手的。周破光隐约感觉,自己猜到了什么。不过情侣……或者是姐妹间时不时闹闹矛盾很正常,也没必要多管闲事,他也没多问。
反倒是黄小轶埋头喝了口粥,压下醉意,小心翼翼地问:“清翎,你和你家时姐姐……怎么了吗?”
“唔……”叶清翎咕哝着,晃晃脑袋,“有点吵架了。她不给我道歉,我就不想理她。”
说着,叶清翎烦闷地仰头,灌了一大口酒。
见叶清翎不想说这个话题,黄小轶便不再提,安静陪着她喝酒吃肉。周破光很快抱着几件大衣过来,几人裹着大衣继续撸串,桌上又恢复热闹。
又接近一个小时过去。
凌晨两点,整条街终于快要安静下来,一起来的工作人员也喝趴下好几个。周破光越喝越起劲,一个人唧唧歪歪不知道在说些什么。叶清翎喝得醉醺醺地埋着脑袋,安静把最后一点儿小菜吃完。
彻底喝醉的叶清翎就像是小孩子一样,安安静静地乖乖坐着,也不闹,从侧颜看过去,她的脸颊微微嘟起,像只小仓鼠似的嚼啊嚼,有些可爱。
黄小轶忍不住伸手,想要在她脸上戳一戳。
叶清翎却在这时抬头,黑瞳迷糊地眨了眨,声音含糊:“小轶,你干什么?”
“你脸上好像沾上了一点花椒面……”黄小轶莫名有些心虚。
“嗷……”叶清翎睁着眼,毫无防备地微微抬头,“那你帮我擦擦?”
黄小轶咬了咬唇,就要缩回去的指尖一点点伸开,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的原因,有些抖。在她即将要触到叶清翎侧脸的那一瞬,后面突然传来一道微凉的声音:
“叶清翎,玩够了吗?”
黄小轶倏地缩回手。
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近,时雨径直走过来,站在叶清翎身前。
叶清翎双手撑在凳子上,仰头看着时雨,眨了眨眼,表情极其无辜:“没玩够呢。”
现在酒劲儿彻底涌上来,叶清翎大脑一片昏沉,把她们之间的不愉快忘得干干净净,只是本能地……有些不想靠近时雨。
“时姐姐……”
“你怎么在这儿呀?”叶清翎不解地问。
她的声音很迷惑,眼睛睁得很大,醉醺醺的眼底闪着微光,甚至还透出一丝明显的嫌弃。
时雨:“……”
作者有话要说:被嫌弃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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整个人,好像根本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了似的。
第二天清晨,时雨没去公司,终于在晨光下睡着,不到三个小时,却又被正午的阳光吵醒。
大脑仍是混沌的。
午饭时,就连外婆都看出时雨心不在焉,有些担心地问:“染染,怎么啦?今天又没去公司,是心情不好吗?”
“没……”时雨下意识摇头。
外婆却苦笑一声,打断她的话:“染染,你从小就情绪不外漏,可今天外婆都看得出你心情不好。究竟是怎么了,给外婆说说,别一个人憋着呀,让外婆帮你分担分担,好吗?”
时雨不答,外婆就温声猜测:“是……又和小翎吵架了吗?”
时雨顿了顿,摇头。
“那是因为小翎几天没回家,又想她了吗?”外婆继续温声道,“或者是,今天就是小翎的决赛,你替她觉得紧张了?”
时雨固执地埋着头,仍然没有回答。
外婆知道自己这孙女脾气倔,再问,也问不出个什么,只能叹口气,换个话题:“那染染,吃过饭,陪着外婆出去走一走,散散心,怎么样?”
“好。”时雨终于轻声道。
外婆笑着摇摇头,心疼之余,又觉得这时候的时雨,就像是个倔强的小孩子一样,得好好哄。只可惜,现在能哄到时雨的那人不在家。
只能由她这个老婆子,来试试咯。
……
午后的别墅区很安静,青石小道边溪水潺潺,有落叶随风飘下来,随着水流缓缓而下。小区里的银杏叶已经变得金黄,偶尔一阵风吹来,看见金色落叶飘飞的同时,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白果味。
时雨扶着外婆,缓缓走在小道上。
外婆走不了多久,就坐在一旁的长凳上休息,轻轻咳嗽两声。
“外婆……”时雨不会关心人,皱着眉头轻轻喊了一声,已经是她能表现出的最大的关切了。
“没事儿。”外婆摆摆手,轻笑道,“老了而已。染染,外婆也不知道还剩多少日子了,现在能多活一天,多看看你和小翎,外婆心里就是开心的。”
“外婆!您别这样说。”时雨倏地蹙紧眉头,原本就烦闷的心里一下子更难受了些,却不知道怎么纾解。
“实话罢了。”外婆倒是笑呵呵地摆摆手,继续道,“染染,外婆是看着你长大的,可是这么些年,外婆却从来没认真和你谈过心,也一直不懂你究竟在想些什么,到现在,外婆看着你自个儿难受,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,不知道该和你说些什么,我难免觉得愧疚。”
时雨叹口气,下意识想要否认说自己没有难受,然而对上外婆关怀的眼神,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。
外婆伸手,握住她的手指,外婆的手掌干枯却又温暖,将时雨冰凉的手掌捂暖。
时雨不习惯地轻颤一下,没有缩开。
时雨性格从小就冷淡,尤其是生活在那样的家庭环境中,父母之间勾心斗角,你死我活,家中从没有一丝温情。
家里,只有外婆会心疼时雨,但时雨一路走过来,早已习惯了将各种情绪深埋心底。
刚开始,她不知道怎样说出口,到后来,时雨就连自己也说不清,自己究竟是怎样的心情了。
她不懂得喜欢,更不懂爱。不会关心人,亦不会关心自己。
就像一只被压抑在地底深渊的困兽,死气沉沉,眸中透着凶狠的红光,不屑地俯视外边的一切。
直到叶清翎的到来,将她从暗不见光的深渊中拉出来了一点点,让她在阳光下,活得稍微鲜活了那么一点点。
也只有一点点。
时雨低头,看着外婆干枯的手指,又抬头看了看秋日晴朗的天空,视线中正好有一只鸟儿飞过。
心里好像有某个柔软的地方,被撬动了一下。
她最终斟酌道:“外婆,我有些怕,阿翎她会不会……见识到更广阔的天空后,就不回来了。”
外婆愣了愣,竟然轻轻笑出了声。
“染染……”外婆语重心长,“你想什么呢?小翎那孩子,怎么会忘了回家?你应该再清楚不过,她是个好孩子,善良、勇敢、温柔,又重感情……”
“她这样的好孩子,就算飞得再远,再高,又怎么会忘了回家呢?”
时雨埋头,一阵沉默。
外婆说错了,她其实根本,一点儿都不了解叶清翎。就连外婆都知道,叶清翎是个什么样的人,六年来,她却一无所察。
但外婆说得是,叶清翎……不是会轻易离家的人。
“而且啊……”外婆轻笑着道,“你喜欢小翎,小翎也喜欢你,小情侣之间,就算小翎她在外边玩久了,你稍微去哄哄,她就魂不守舍跟着你回家了。”
“外婆,你说什么……”时雨脸色微红。
外婆只是笑。
时雨垂眸思索,她没有意识到,直到现在,她其实还不懂什么是喜欢。但是她会像外婆说的那样,去认真哄哄叶清翎。
她要把叶清翎这只没心没肺的傻狗狗,再次给骗回家里来。
……
下午,时雨找张依要了张决赛夜的门票,傍晚吃过饭,就开车赶了过去。
时雨门票的位置很好,内场正中央的vip席位,正对着就是舞台。时雨本以为,这个位置周围应该都是应邀而来的媒体、赞助商,没想到她刚坐下,就看见左右两个女生从包里拿出手幅和折叠灯牌,上边闪着叶清翎的名字,亮得刺眼的那种。
时雨:“……”
整个vip区,就只有这两个小姑娘画风和其他人格格不入,也不知道是哪两家的追星二世祖,正好把时雨包围在中间。
公演正式开始,一开头是剩下四名选手的大合唱,台上还没开口呢,时雨就听见周围两个小姑娘哑着嗓子疯狂喊叶清翎的名字,震得她耳朵疼。
今天,叶清翎穿的是一身洁白礼裙,下摆微微撑起,有点像天鹅群的设计,后边有两缕映着光点的轻纱,她整个人都轻盈得像只小鸟儿。
叶清翎头发上,也装饰着两支雪白羽毛,妆容很淡,可她站在另外几位选手和主持人中间,却已经漂亮得过分。
时雨看看台上站姿轻盈挺拔的叶清翎,再看看周边两个眼睛发亮不断呐喊的小姑娘,心底又升起一丝微妙的醋意。
叶清翎……为什么这么吸引人喜欢?
终于等合唱结束,叶清翎暂时到台下候场,两个小姑娘才安静下来。
时雨垂眸,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柔和一些,轻声问:“你们是叶清翎的粉丝?”
“对啊!”左边那小姑娘激动地晃晃灯牌,“我今天就是为了清翎来的!姐姐你也喜欢她吗?”
时雨长得年轻,又戴着口罩,遮住了半边脸颊。她稍微收起平日里的煞气后,昏暗光线下,两个小姑娘自然地以为,她也是前来追星的富二代,一点距离感也没有。
“嗯……是吧。”时雨犹豫片刻,点头。
小姑娘眼睛瞬间亮了:“……亲人啊!我们翎光老婆团都是一家人呜呜呜!”
“姐姐你要灯牌和手幅吗?我这里还有!”另一个小姑娘激动地从包里掏出一堆东西,往时雨怀中塞。
“什么老婆团?”时雨不解地蹙眉。
“嗐,姐姐你第一次追星吧?就是清翎粉丝应援会的称呼啊!清翎她可盐可甜那么帅,我们粉丝都自称老婆的!”
时雨:“……”
她深吸一口气,抱着手上那一堆玩意儿,尽量微笑着问:“你们都喜欢她什么?”
“清翎歌唱得好,声音好听,长得还那么好看!而且人也优秀,还是学霸呢!我当然哪儿都喜欢!”
另一人更夸张:“清翎那么完美,怎么可能有人不喜欢她!”
“对对对!清翎她太完美了呜呜呜……”
两个激动的小粉丝就这样聊了起来。
时雨被夹在中间,勉强勾唇笑。
她本想随口敷衍几句,让两个小姑娘认真看演唱,别再在她旁边叽叽喳喳,没想到小姑娘突然又转头看向她,一脸好奇:“姐姐你呢?你喜欢清翎什么?”
时雨一怔。
她还真不知道,自己喜欢叶清翎什么?或者说——她喜欢叶清翎吗?
时雨恍惚察觉到,她好像并不知道,自己对叶清翎究竟是怎样的感情,喜欢?对小宠物的占有欲?但现在在嘈杂的体育馆内,没有时间去深思。时雨想了想那两个小姑娘说的话,随口道:“她长得好看。”
“啊啊啊啊啊姐姐你也是颜狗啊!”小姑娘欣喜若狂。
时雨蹙眉:“……?”
什么玩意儿?
昏暗的体育馆内,两个小姑娘也没看清时雨迷惑又嫌弃的眼神,又兴奋地聊一块儿去了。聊着聊着,她们忽然又一齐转头看向时雨。
“姐姐,你要不要加我们的粉丝小群?”
“姐姐你既然坐在这儿,应该也是海城某个大家族的吧?群里都是我们这种二世祖,就算我们不认识,我们父母肯定也认识,群里也很可能有你认识的人,四舍五入我们就是认识了……”
时雨差点没被她们绕晕。
“我不……”她本来想拒绝,小姑娘却已经兴致勃勃拿出手机,点开群聊二维码,眼睛亮闪闪地盯着她。
时雨:“……”
好吧,拿出手机,加群。
“姐姐!加了群我们就是一家人了,以后打榜你也要出力哦!不能让别的城市二世祖粉丝团的打榜金额超过我们!”
时雨:……?什么?
“打榜?”
“就是砸钱给我们清翎买应援什么的,嗐,反正我们只管砸钱就是了!不能让别的城市二世祖超过我们!”
你们二世祖之间还有这种奇怪的攀比吗?
时雨眉毛不受控制地挑了挑。
她忽然有些庆幸叶清翎只和叶天眉一个二世祖关系好,好歹没被这些人给带歪。
“反正多给清翎砸点钱,帮她早日脱离苦海,总是没错的。”两个小姑娘又聊了起来,她们怕时雨没听懂,还特意解释道,“姐姐,我们偷偷告诉你一个只有海城二世祖才知道的小道消息。”
“就是清翎她现在虽然看起来星途璀璨风风光光,但实际上过得可惨了。就是,姐姐你知道时雨吧?就是时家的那个大佬。”说到这儿,小姑娘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,一副怕得不行的样子。
时雨表情微妙:“……我知道。”她就是。
“嗐,那你也知道吧,那个时雨大魔王,连我们爸妈都不敢招惹她,说她手段狠得要命,又冷血又无情,就是个恐怖老巫婆。”小姑娘悄咪咪道。
时雨表情异常和善:“……嗯。”
昏暗光线下,两个小姑娘莫名感觉身边气压低了低,但是又没察觉到异常,继续道:“其实啊,清翎就是被她给送进娱乐圈的,她以前把清翎当做金丝雀养在身边,现在清翎长大了,她看见有钱可以赚,就把清翎送进娱乐圈,压榨她!逼她赚钱!”
压榨叶清翎赚钱?
不是,现在叶清翎能赚几个钱,还没她零头多,压榨她?
时雨差点没笑出声。
“所以我们多给清翎打投,就能让她早一点赎身脱离苦海!”偏偏小姑娘说得有模有样,热血沸腾,“这事儿只有我们圈内人知道,姐姐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啊,毕竟我们圈子小,要是时雨知道了,我们都会死得很惨的!”
时老巫婆雨本人:“……嗯,呵呵。”
好在,在时雨忍不住想要发作赶人之前,叶清翎上场了,两个小姑娘的目光瞬间移向舞台,疯狂尖叫:“啊啊啊啊啊清翎我爱你!”
舞台上,叶清翎仍然穿着刚才那一身白裙,脚步轻盈地点在舞台上,有白雾从四周升起,让她犹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。
叶清翎手指尖在白雾间轻轻抚过,她低头,澄澈黑瞳中带着很淡的哀愁感。像是仙子,又像是……被困在笼中的金丝雀。
轻柔的伴奏响起,她走到舞台中央,缓缓地唱。
这首歌的前半部分,曲调都是很缓的,可是到了后面,却突然拔高,像是鸟儿振翅飞翔,消失在无边无际的蓝天中。
叶清翎唱完后,整个场馆反常地安静许久,才恍然爆发出一阵恐怖的呼声。
叶清翎的歌声,让所有人都入戏。
在某些人耳中,台上或许是幼鸟终于离开巢穴展翅高飞的故事。
可是在时雨听来,却是金丝雀冲破囚牢,再也没有回头的故事。
所有人都在为叶清翎而欢呼时,她惶然地捂住心口。
……
最后,叶清翎没有意外地获得冠军,主持人直接念了总得票数,网络投票和现场投票加起来,她是第二名李夏茶的两倍。
断层倍杀。
李夏茶没忍住,当着镜头就黑了脸。
时雨正好看到这一幕,明明不是她出手解决的黑幕,却还是没忍住痛快地笑了一声。笑过了,却又有些怅然若失的悔意。
……
决赛正式结束,叶清翎离开场馆,奔上公司商务车后,迎接她的是一个大大的拥抱。
“啊啊啊啊啊啊清翎!我们的冠军!!!”
“清翎我爱你啊啊啊啊!”
黄小轶激动得快要哭出来,周破光也坐在前面,神经地放了一首“好运来”。
“走走走!冠军!我们吃烧烤庆祝去!”
在周破光的吆喝下,司机一踩油门,直奔白河河湾边的大排档而去。
三人点了满满一桌菜,孜然洒在新鲜出炉的烤肉上,香气四溢。叶清翎刚刚在体育馆里站了接近三小时,早累得不行,肚子又饿,迫不及待拿一串肉就开始大口吃,丝毫没有偶像包袱。
周破光点来一打啤酒,三人一边吃肉,一边欢声干杯。
河岸边整整一排烧烤店,他们在最偏僻的那家,和他们一车过来的工作人员坐满外面几桌,几乎把他们给挡完了。再加上叶清翎现在才出道,虽然火,还没火到人尽皆知的程度,周围倒也没人注意到这边。
昏暗夜灯下,一辆黑色玛莎拉蒂停在马路对面。
车窗摇下,时雨闻着外边的肉香,听到周围嘈杂吵嚷的声音,不适地皱了皱眉。
时雨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,大排档的吵闹,和体育馆那边的吵闹截然不同,满是市井气息。时雨稍一转头,就看见对面有人扶着电线杆干呕,另一边,还能看见一对在夜色下肆意拥吻的情侣。
而叶清翎和星月的那些工作人员一起挤在角落一家烧烤店里,远远就能看见那边烟雾飘飘。叶清翎坐在最里边,和黄小轶、周破光聊得正开心,吃着烧烤,还拿着酒瓶直接仰头灌啤酒。
时雨深吸一口气,捏在方向盘的手指紧了些。
最终她拿出手机,拨号,给叶清翎打过去。
时雨远远看见,烧烤摊中的叶清翎摸出手机,埋头看了看屏幕,然后手指一划——
没有接通,挂断了电话。
时雨听见听筒里的忙音,呼吸倏地窒了一瞬,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捏住一般的疼。她又打了一个电话过去,这回,叶清翎似乎是开了静音,根本就没再注意手机,专专心心和旁边几人聊天。
时雨隔着一段距离,看不清叶清翎的表情,但从动作轮廓上,她几乎能猜到此时的叶清翎笑容有多灿烂、恣意,丝毫没有受到那通电话的影响。
烧烤摊那边,远远传来一阵“干杯”的欢呼声。
时雨扔下手机,安静地看着叶清翎的侧颜,指甲无意识地几乎掐进肉里,却又麻木地感觉不到疼。
……
一小时后。
深夜,夜风愈加清凉,就算吃着烧烤也有些冷,周破光起身,想去车上拿几件衣服过来时,一抬头,就恍到了马路对面的那辆跑车。
时雨穿着一件薄风衣,半靠在车门边,看着他们这边,安静地抽着烟。微卷地长发披散着,风一吹就往旁边飘起,绕着优雅的烟圈。
周破光打个哆嗦,看着就觉得冷。
他是知道时雨这个人的,也知道在海城圈子里,时雨的名头有多……往好听的说,是让人闻风丧胆,往差了说,就是臭。
狠戾无情,连自己的亲爹都能送进监狱里去,更别说其他人了。
至于时雨和叶清翎的关系,他也听到过一些传闻,有说叶清翎是时雨养在身边的金丝雀的,有说是她收养的小妹妹,有说仅仅是玩物罢了,不过……毕竟只是传闻,听听就够了,他也没往心里去。
而这时,看看在寒冷秋风中安静抽着烟,甚至显得有几分柔弱的时总。再看看烧烤摊中大快朵颐,已经喝得微醺的叶清翎。周破光挠挠脑袋,觉得她们二人的关系,或许比传闻中还要复杂许多。
“清翎,”周破光想了想,还是敲了敲叶清翎面前的桌子,示意道,“你姐姐好像来接你回家了,你要去看看吗?”
叶清翎已经喝得有些醉,因为酒精的原因,眸中闪着晕乎乎的光,她下意识用力点头,却又猛地摇摇头:“要去……不,不去!”
叶清翎埋头吃东西,含糊地补充一句:“不想理她。”
酒精的刺激下,她的情绪……尤其是时雨对她说了那些话后,她心里愤怒、、委屈、厌恶的情绪,好像放大了无数倍。醉酒的脑袋又昏昏沉沉的,无法思考,无法认真地去分辨这些情绪来源,就只简单粗暴地概括为“不想理时雨”几个字。
所以她刚才拒接了时雨的电话。
周破光微笑:“好吧。”
这回《声机盎然》的黑幕,时雨没有帮叶清翎解决,反而是他出手的。周破光隐约感觉,自己猜到了什么。不过情侣……或者是姐妹间时不时闹闹矛盾很正常,也没必要多管闲事,他也没多问。
反倒是黄小轶埋头喝了口粥,压下醉意,小心翼翼地问:“清翎,你和你家时姐姐……怎么了吗?”
“唔……”叶清翎咕哝着,晃晃脑袋,“有点吵架了。她不给我道歉,我就不想理她。”
说着,叶清翎烦闷地仰头,灌了一大口酒。
见叶清翎不想说这个话题,黄小轶便不再提,安静陪着她喝酒吃肉。周破光很快抱着几件大衣过来,几人裹着大衣继续撸串,桌上又恢复热闹。
又接近一个小时过去。
凌晨两点,整条街终于快要安静下来,一起来的工作人员也喝趴下好几个。周破光越喝越起劲,一个人唧唧歪歪不知道在说些什么。叶清翎喝得醉醺醺地埋着脑袋,安静把最后一点儿小菜吃完。
彻底喝醉的叶清翎就像是小孩子一样,安安静静地乖乖坐着,也不闹,从侧颜看过去,她的脸颊微微嘟起,像只小仓鼠似的嚼啊嚼,有些可爱。
黄小轶忍不住伸手,想要在她脸上戳一戳。
叶清翎却在这时抬头,黑瞳迷糊地眨了眨,声音含糊:“小轶,你干什么?”
“你脸上好像沾上了一点花椒面……”黄小轶莫名有些心虚。
“嗷……”叶清翎睁着眼,毫无防备地微微抬头,“那你帮我擦擦?”
黄小轶咬了咬唇,就要缩回去的指尖一点点伸开,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的原因,有些抖。在她即将要触到叶清翎侧脸的那一瞬,后面突然传来一道微凉的声音:
“叶清翎,玩够了吗?”
黄小轶倏地缩回手。
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近,时雨径直走过来,站在叶清翎身前。
叶清翎双手撑在凳子上,仰头看着时雨,眨了眨眼,表情极其无辜:“没玩够呢。”
现在酒劲儿彻底涌上来,叶清翎大脑一片昏沉,把她们之间的不愉快忘得干干净净,只是本能地……有些不想靠近时雨。
“时姐姐……”
“你怎么在这儿呀?”叶清翎不解地问。
她的声音很迷惑,眼睛睁得很大,醉醺醺的眼底闪着微光,甚至还透出一丝明显的嫌弃。
时雨:“……”
作者有话要说:被嫌弃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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