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章 撑腰
第129章撑腰
今科状元驾临扬州并且上了岸,本地的官员礼数上是要来见一见的,沿途那种停靠的性质不一样。因此林如海接到消息,自然会让人通知一声,愿意来的就来!
官员之间在面子上极少撕破脸,要斗也都是私下里玩黑手。
林如海这边见过贾琏后,给他介绍身后的本地官员。
扬州府的官员基本都到了,盐道那边一个没来,这事情就很微妙。
贾琏谢过到场官员后,表示要去拜见姑姑,随后要去金陵祭祖,各位的盛情待他返程时,必定摆酒设宴,一一谢过。
扬州府的官员这才告辞散去,整个过程林如海笑而不语,就这么看着贾琏应酬。
等到上了马车后,车内只剩下二人时,林如海才开口道:“你姑姑身体不好,没能来迎你,别往心里去。”贾琏听了赶紧正色道:“姑父能来,那是官面上的规则,论私,没有长辈迎接晚辈的道理。再者,我这个状元,来的可没看上去那么风光。”
夫妻二人与贾琏一道去了书房,黛玉一直安静的跟着,没有说话,只是拿眼镜一直在看贾琏这个表哥,两人到现在也只是见面时客气了一句。
“哦,你仔细说说。”
是人都是怕死的,林如海一想到自己死后,林家那些族人嘴脸会如何,顿时冷汗不已。
贾琏很干脆的给出了结论:“甄家有点不知进退,怕是难得善终!”
贾琏自然是有所保留的,主要还是围绕着皇帝为解决财政困难,搞的那些操作。涉及到自身殿试的时候,贾琏说了一番大实话:“从县试开始,论真才实学,哪次都该是我第一,结果次次第四。殿试之前,我便想好了,大不了三甲同进士,我要依着性子狂放一回。看到题目的时候,更是收不住。若非顾忌陛下难做,我还能写的更狠一点。”
贾敏这才放过林如海,脸上有了笑容:“琏儿说的在理,我也知道,你差点就没了!我只是心里苦,没能护住我那可怜的孩儿,想是他服气不够,竟不如一个没娘的孩子。”
林如海这时候也是一脸戚容道:“宁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无。琏儿带来的人不少,先暗中将林府内外盯死了,外面走动的事情,也要辛苦一下琏儿的随从。对外就说老太太心疼闺女,派人来护着回京的。总之先隔绝内外,再看用药的结果。”
真当林如海不要脸面的么?
不就是娘家侄儿够争气,贾敏有了硬气的资本。
林如海听了不禁微微吃惊:“张阁老对你竟倚为心腹?”
贾敏只是生病,林家人就这么搞,怕是恨不得贾敏明天就死呢。
这些年的官场生涯,林如海明刀暗箭的不知经历了多少,深知所有危机都藏在水下,等到浮出水面时,事情往往已经不可挽回了,高明的对手玩的都是一击致命。
贾敏道:“好了,都是自己人,别谢来谢去的。”话锋一转,加贾敏又道:“琏儿有所不知,你姑父外放两淮巡盐御史,我差点没没能跟来,真留在姑苏,怕是坟头草都三尺高了。当初的陪嫁体己人,你姑父也是无可奈何,只能留在苏州林家老宅。”
看过原著的贾琏自然知道,贯穿全书的暗线就有废太子。林如海既然点了一下废太子,贾琏顺口问一句:“甄家那边,金陵事了,要不要登门拜见?”
话不多,却点到了要害上,贾琏一听就知道,林如海或许是消息滞后,却知道一些内情。
贾琏听了贾敏的话,顿时暗暗竖起大拇指,这姑姑够厉害的,直接给林如海将军到位。
姑侄二人去了后宅,贾琏一直扶着贾敏走路,只有贾敏贴身通房在侧时,贾敏才介绍道:“梅姨娘是我陪嫁,梅大先生当年在京为御医,受老忠义王一案的牵扯下狱,你祖父伸手搭救,梅大先生得以保全。你祖母的本意,梅姑娘在府上是暂住,她却偏要以身报恩。这林府后宅,唯一可信的就是她。”
林如海面带微笑,实则内心暗暗震动,果然不出所料,贾琏的状元另有内情。京中的消息,总归是不能第一时间拿到,很多事情只能靠猜测。
林如海答:“说是外邪入侵,难以根除,只能吃一些固本培元的药,扶正压邪。”
“哦,这个陛下难做从何说起?”林如海敏锐的抓住了重点,贾琏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,赶紧进一步解释:“恩师张阁老为陛下信重,私下里教了侄儿很多,加之机缘巧合之下,与三皇子有所来往,算是无意间为陛下分忧不多,故而陛下酬功。”
贾琏这才把事情串起来,赶紧冲一直没啥存在感的梅姨娘躬身抱手:“贾琏谢过姨娘护我姑母周全!”梅姨娘姿色中上,见状赶紧摆手:“表少爷万万不可,不是当年大老爷搭救,梅家上下男丁不能保全,妇孺皆入教坊司矣。”
贾敏听了也是叹息道:“我这病怕是好不了,每年冬春,多有发作,这两年越发不济,今年卧床三月,前几日才能起来,许是托了琏儿喜讯的福。”
林如海见姑侄二人如此,顿时也是感慨不已,心道:还真就是至亲之人,才能如此敞开心怀,这一路上贾琏表现沉稳,见了夫人才有真情流露。
林如海听到此处,笑着抬手点了点他:“不老实,分忧不多,元春可进不妃。”
好一阵才在丫鬟的搀扶下上前来,弯腰伸手要扶,贾琏顺势而起后,情绪稳定了一些的贾敏才哆嗦道:“我自出嫁离家后,琏儿的日子必不好过,奈何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,二嫂也不是个好相与的,没娘的孩子命苦,我却使不上劲,当不得琏儿大礼。”
一番话算是给了林如海足够的面子,林如海也知道,贾琏来了不说,还带来了几十个杀才家将,这些人放到战场上冲阵都不带半点虚的,对付林家这些族人,那真是手拿把攥。这大概就是贾敏的底气所在,不然今天也不会如此挑开了讲。
加贾敏一脸病态,哭狠了咳嗽连连,赶紧上前扶着,抬手帮忙抚背顺气,一路到正堂,扶着贾敏坐下,贾琏另外一边坐下后,任由贾敏拉着手问东问西,贾琏一一作答。
待贾敏情绪彻底稳定后,贾琏才主动问一句:“姑母身体如何,来之前,祖母再三叮嘱,要不要从京师请一个御医。”
这一家伙挺狠的,正常情况,贾琏是不需要行大礼的,这不是有心谋算么?
贾琏赶紧安抚:“姑母不必多虑,一切都只是侄儿猜测,未必是真。”
贾琏暗道,看这意思,贾敏没出嫁前对贾琏必定是极好的。
这个问题林如海并不意外,贾家和甄家之间的关系,比看上去要纠缠更深。作为嫡长子的贾琏,知道一些根源很正常,现在这么问,是相信林如海的政治判断。
“姑母的陪嫁中,体己人应有不少才是,这些人怎么帮衬的?不行就都打发了。”
前后不过数息的工夫,贾琏便调整好了气息,上前下跪大礼:“侄儿贾琏,见过姑母!”
书房里只有真正至亲之人时,贾琏才正色道:“姑父与姑母的身体迟迟不能养好,恐事出有因。依我之见,今后二位长辈药石之事,需全程让可信之人操办,我之偏方,也不可对外言说,回头我让人悄悄的准备,很简单的偏方,就在书房里用,杜绝一切风险。”
这话贾琏认可一半,主要还是信息不对成造成的,贾琏是先知道皇帝有变革之心,根源在于国家财政不足,主要体现是两代皇帝手头紧,一个嚷嚷要修园子养老,实则怎么想的不知道,另一个则是想建功立业,追一追本朝太祖,更是烧银子的勾当。
林家的事情,贾琏已经算是深度掺和进来了,自然也不客气道:“姑母的病,如果真是外邪所致,侄儿有七八分的把握。倒是表妹的身体看着弱了些,我这有一门活动筋骨的功法,每日坚持锻炼,不难有所收获。补药这个东西,还是少吃为好,虚不受补害处更大。”
贾敏连连咳嗽,一脸担心的黛玉上前,垫着脚去顺气。待咳嗽停了,贾敏才不动声色的看一眼林如海,有气无力的低声道:“伱姑父这个差事不好当,挡人财路呢。原本只是一任便走,奈何陛下强按多留一任。”
林如海表情不变,内心却在翻江倒海,贾琏能说出这番话,说明很多事情他都清楚,甚至很可能连贾家的两个大舅哥都没告知,不然以贾政的性格,在信里肯定要提一句的。
贾琏听了稍稍沉吟后,决定试一试,反正也没坏处。
“元春进妃之事,没有皇后默许是不行的。否则,未必是好事。”贾琏补充了一句。
贾琏也没进一步解释的意思,毕竟初见林如海,很多事情还是别说透了。
林如海听了也是微微一笑:“皇后爱幺儿,传言非虚啊。”
【太子】这个称谓,似乎刺激到了林如海的神经,表情微微一变,收起笑容,面带严肃道:“当年太祖没立太子就走了,诸皇子为了皇位一番明争暗斗,太上皇吸取教训立了太子,结果是太子现在成了个不可说的禁忌。”
林如海在一旁坐着听了许久,不曾打扰姑侄对话,此刻开口解释:“松江大医梅先生来看过,说是因为生产留下的病根,药石针灸不能断根,只能以静养为主,药石针灸为辅。”
贾琏听了顿时肃然道:“梅大先生可有交代,病根为何?”
贾琏一听这话,便把事先准备好的段子拿出来说:“在族学时我便经常逃学,外人看来我不好好上学,实则是侄儿七岁那年,得异人教授养身功法,不敢露出,只可私下锻炼。所谓偏方,也是异人所授。奈何异人行踪飘忽不定,侄儿欲拜师不得,前后见异人不过十次,最后一次还是意外落水,异人出手搭救后明眼,我与他缘分尽了,再无见面可能。”
车内气氛微微一变,有了点姑丈与侄子之间私人对话的意思。
思之再三的林如海,也给出了自己的真实判断:“甄家在金陵,确实狂的很,老太太大寿的时候我去了,甄家老大连个面都没照,忙着陪两江总督和江南巡抚喝茶。”
事情凑一起了,更突出了财政不足的困难,具体到是不是有变革之心,贾琏的判断,只要皇权还在,这个国家的制度结构不会有太大的变化。皇帝是不会把权利拱手相让的。
贾琏一看又要绕回来,赶紧起身抬手给贾敏顺气,口中安抚道:“姑母还年轻,安心养好身子,今后还能再生。倒是姑父那边,潜在的风险更大一些。”
贾敏离家多年,总算见到了亲侄儿,以状元之尊,上来就是这么一个大礼,哪里还招架的住,顿时泪如雨下,身形颤抖,哆嗦着竟说不出话来。
明显是觉得林如海之前隔绝内外的说法不够分量,她要的是清理内外,尤其是林家族人。
古代读书人读医书的很多,中医体系里头吧,好多东西不单纯是医学了。
“我与恩师名为师徒,实则不逊父子。恩师与我多有爱护之心,凡事都挡在前卖弄。”贾琏进一步把话说明了,林如海这才放心道:“原来如此,殿试之文,确实过于惊世骇俗,看来是陛下有变革之心,你不过恰好赶上了。”
“提到外邪,侄儿倒是得了一个专治外邪的偏方,能不能根治不敢说,试一试也无坏处。”说完之后,贾琏又对林如海道:“姑丈,可有静室,以防隔墙有耳,方便说话的。”
贾敏听了这话,顿时面带冷笑,安静的看着林如海,看的这位姑丈表情尴尬,想赔笑又笑不出来,贾琏顿时明了,赶紧和稀泥:“姑母也是大家子出来的,还能不知道?别的不说,贾家那点事情,您不是心如明镜?当局者迷啊!”
林如海的事情,张廷恩那边没少提前打预防针,贾琏自然知道一些内情,结合原著不难分析出一些端倪,所以贾琏试探一句:“姑丈盯着两淮盐税不放,甄家能高兴才怪了。这一点,恩师有交代,陛下对姑丈还算是比较满意。”
想着贾琏便在脑海中想一想两辈子遭遇的倒霉事,脑海里一番回放后,顿时也是悲从中来,鼻子一酸,扭头抹泪后,双手扶着贾敏的手道:“姑母,都过去了,不提也罢,莫要哭坏了身子,如此侄儿罪莫大焉。”
这么一看,贾敏也不容易啊,只是有个事情,贾琏还是要问一问的。
车至林府,二人的交流暂停,经侧门入内时,正堂檐下站着一个妇人,身边跟着一个小姑娘,仔细一看那份钟灵毓秀的气质,尤其那双灵动的眼睛,暗暗赞叹好一个黛玉。
贾敏听懂了,转头对林如海道:“外间的事情,老爷看着办,内宅的事情,我且与我的好侄儿商议一番再定,如此可好?”
林如海和贾敏都是顶聪明的人,顿时知道贾琏话里有话,当即林如海道:“我这就安排。”
林如海听了还算镇定,只是表情阴晴不定,沉默不语。贾敏则是面露惊骇,口中不断低语道:“我那可怜的儿,怕是受了做爹娘的牵累。”
贾敏听了颇为诧异道:“竟有此说?你从何所得?”
“你姑侄二人且去内宅说话,我去外间交代一番。”林如海非常果断,看意思,很多事情也不是他看不到,而是很为难。如今贾琏来到,贾敏顺势发作,林如海顺水推舟。
妯娌之间关系好的不多,贾敏又是贾母最疼爱的闺女,当初没出嫁那会是贾敏管家,与王夫人在贾府里头看起来没少斗法。
林如海没立刻回答,而是反问一句:“你怎么想呢?”
贾敏这时候已经不太冷静了,说出来的话也是格外的冷:“当着琏儿的面,有娘家人撑腰,妾身也不怕说点难听话,日防夜防,家贼难防。老爷要是下不了决心,让琏儿出面,你安心在家养病,保管清理的干干净净。”
具体的细节,贾琏不得而知,通过常理推断,应该是林家有人想把孩子过继给林如海。
贾敏是生过一个儿子的,生一点点小病就没了。林家有爵位的,林如海在巡盐御史的位子上待了两任,积累的财富足以让人动歪念头了。
通俗的讲,这话的含义就是:张廷恩连这个都跟你说,没有拿你当刀子用吧?
总之就是担心贾琏官场经验不足,被动的将整个贾家带进了坑里。
贾琏也点点头:“说起来这個三皇子,开府之后,变化不小,以前喜欢四处结交,开府后却能安心的在通政使司观政,没有过去那般招摇,报纸办的也很对陛下的胃口。相比之下,二皇子在府内,每旬必宴请官员,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已经是太子了。”
贾敏听的目瞪口呆,贾琏继续道:“异人还道,我之命数再无大劫,倒是贾家有一大劫要受牵连的,由此,侄儿才决定走科举之路,以求渡劫。此事,姑母万万不可外传。”
贾敏听到此处,顿足道:“都怪东府的贾珍,还有你那贪财的爹!母亲也是个糊涂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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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科状元驾临扬州并且上了岸,本地的官员礼数上是要来见一见的,沿途那种停靠的性质不一样。因此林如海接到消息,自然会让人通知一声,愿意来的就来!
官员之间在面子上极少撕破脸,要斗也都是私下里玩黑手。
林如海这边见过贾琏后,给他介绍身后的本地官员。
扬州府的官员基本都到了,盐道那边一个没来,这事情就很微妙。
贾琏谢过到场官员后,表示要去拜见姑姑,随后要去金陵祭祖,各位的盛情待他返程时,必定摆酒设宴,一一谢过。
扬州府的官员这才告辞散去,整个过程林如海笑而不语,就这么看着贾琏应酬。
等到上了马车后,车内只剩下二人时,林如海才开口道:“你姑姑身体不好,没能来迎你,别往心里去。”贾琏听了赶紧正色道:“姑父能来,那是官面上的规则,论私,没有长辈迎接晚辈的道理。再者,我这个状元,来的可没看上去那么风光。”
夫妻二人与贾琏一道去了书房,黛玉一直安静的跟着,没有说话,只是拿眼镜一直在看贾琏这个表哥,两人到现在也只是见面时客气了一句。
“哦,你仔细说说。”
是人都是怕死的,林如海一想到自己死后,林家那些族人嘴脸会如何,顿时冷汗不已。
贾琏很干脆的给出了结论:“甄家有点不知进退,怕是难得善终!”
贾琏自然是有所保留的,主要还是围绕着皇帝为解决财政困难,搞的那些操作。涉及到自身殿试的时候,贾琏说了一番大实话:“从县试开始,论真才实学,哪次都该是我第一,结果次次第四。殿试之前,我便想好了,大不了三甲同进士,我要依着性子狂放一回。看到题目的时候,更是收不住。若非顾忌陛下难做,我还能写的更狠一点。”
贾敏这才放过林如海,脸上有了笑容:“琏儿说的在理,我也知道,你差点就没了!我只是心里苦,没能护住我那可怜的孩儿,想是他服气不够,竟不如一个没娘的孩子。”
林如海这时候也是一脸戚容道:“宁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无。琏儿带来的人不少,先暗中将林府内外盯死了,外面走动的事情,也要辛苦一下琏儿的随从。对外就说老太太心疼闺女,派人来护着回京的。总之先隔绝内外,再看用药的结果。”
真当林如海不要脸面的么?
不就是娘家侄儿够争气,贾敏有了硬气的资本。
林如海听了不禁微微吃惊:“张阁老对你竟倚为心腹?”
贾敏只是生病,林家人就这么搞,怕是恨不得贾敏明天就死呢。
这些年的官场生涯,林如海明刀暗箭的不知经历了多少,深知所有危机都藏在水下,等到浮出水面时,事情往往已经不可挽回了,高明的对手玩的都是一击致命。
贾敏道:“好了,都是自己人,别谢来谢去的。”话锋一转,加贾敏又道:“琏儿有所不知,你姑父外放两淮巡盐御史,我差点没没能跟来,真留在姑苏,怕是坟头草都三尺高了。当初的陪嫁体己人,你姑父也是无可奈何,只能留在苏州林家老宅。”
看过原著的贾琏自然知道,贯穿全书的暗线就有废太子。林如海既然点了一下废太子,贾琏顺口问一句:“甄家那边,金陵事了,要不要登门拜见?”
话不多,却点到了要害上,贾琏一听就知道,林如海或许是消息滞后,却知道一些内情。
贾琏听了贾敏的话,顿时暗暗竖起大拇指,这姑姑够厉害的,直接给林如海将军到位。
姑侄二人去了后宅,贾琏一直扶着贾敏走路,只有贾敏贴身通房在侧时,贾敏才介绍道:“梅姨娘是我陪嫁,梅大先生当年在京为御医,受老忠义王一案的牵扯下狱,你祖父伸手搭救,梅大先生得以保全。你祖母的本意,梅姑娘在府上是暂住,她却偏要以身报恩。这林府后宅,唯一可信的就是她。”
林如海面带微笑,实则内心暗暗震动,果然不出所料,贾琏的状元另有内情。京中的消息,总归是不能第一时间拿到,很多事情只能靠猜测。
林如海答:“说是外邪入侵,难以根除,只能吃一些固本培元的药,扶正压邪。”
“哦,这个陛下难做从何说起?”林如海敏锐的抓住了重点,贾琏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,赶紧进一步解释:“恩师张阁老为陛下信重,私下里教了侄儿很多,加之机缘巧合之下,与三皇子有所来往,算是无意间为陛下分忧不多,故而陛下酬功。”
贾琏这才把事情串起来,赶紧冲一直没啥存在感的梅姨娘躬身抱手:“贾琏谢过姨娘护我姑母周全!”梅姨娘姿色中上,见状赶紧摆手:“表少爷万万不可,不是当年大老爷搭救,梅家上下男丁不能保全,妇孺皆入教坊司矣。”
贾敏听了也是叹息道:“我这病怕是好不了,每年冬春,多有发作,这两年越发不济,今年卧床三月,前几日才能起来,许是托了琏儿喜讯的福。”
林如海见姑侄二人如此,顿时也是感慨不已,心道:还真就是至亲之人,才能如此敞开心怀,这一路上贾琏表现沉稳,见了夫人才有真情流露。
林如海听到此处,笑着抬手点了点他:“不老实,分忧不多,元春可进不妃。”
好一阵才在丫鬟的搀扶下上前来,弯腰伸手要扶,贾琏顺势而起后,情绪稳定了一些的贾敏才哆嗦道:“我自出嫁离家后,琏儿的日子必不好过,奈何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,二嫂也不是个好相与的,没娘的孩子命苦,我却使不上劲,当不得琏儿大礼。”
一番话算是给了林如海足够的面子,林如海也知道,贾琏来了不说,还带来了几十个杀才家将,这些人放到战场上冲阵都不带半点虚的,对付林家这些族人,那真是手拿把攥。这大概就是贾敏的底气所在,不然今天也不会如此挑开了讲。
加贾敏一脸病态,哭狠了咳嗽连连,赶紧上前扶着,抬手帮忙抚背顺气,一路到正堂,扶着贾敏坐下,贾琏另外一边坐下后,任由贾敏拉着手问东问西,贾琏一一作答。
待贾敏情绪彻底稳定后,贾琏才主动问一句:“姑母身体如何,来之前,祖母再三叮嘱,要不要从京师请一个御医。”
这一家伙挺狠的,正常情况,贾琏是不需要行大礼的,这不是有心谋算么?
贾琏赶紧安抚:“姑母不必多虑,一切都只是侄儿猜测,未必是真。”
贾琏暗道,看这意思,贾敏没出嫁前对贾琏必定是极好的。
这个问题林如海并不意外,贾家和甄家之间的关系,比看上去要纠缠更深。作为嫡长子的贾琏,知道一些根源很正常,现在这么问,是相信林如海的政治判断。
“姑母的陪嫁中,体己人应有不少才是,这些人怎么帮衬的?不行就都打发了。”
前后不过数息的工夫,贾琏便调整好了气息,上前下跪大礼:“侄儿贾琏,见过姑母!”
书房里只有真正至亲之人时,贾琏才正色道:“姑父与姑母的身体迟迟不能养好,恐事出有因。依我之见,今后二位长辈药石之事,需全程让可信之人操办,我之偏方,也不可对外言说,回头我让人悄悄的准备,很简单的偏方,就在书房里用,杜绝一切风险。”
这话贾琏认可一半,主要还是信息不对成造成的,贾琏是先知道皇帝有变革之心,根源在于国家财政不足,主要体现是两代皇帝手头紧,一个嚷嚷要修园子养老,实则怎么想的不知道,另一个则是想建功立业,追一追本朝太祖,更是烧银子的勾当。
林家的事情,贾琏已经算是深度掺和进来了,自然也不客气道:“姑母的病,如果真是外邪所致,侄儿有七八分的把握。倒是表妹的身体看着弱了些,我这有一门活动筋骨的功法,每日坚持锻炼,不难有所收获。补药这个东西,还是少吃为好,虚不受补害处更大。”
贾敏连连咳嗽,一脸担心的黛玉上前,垫着脚去顺气。待咳嗽停了,贾敏才不动声色的看一眼林如海,有气无力的低声道:“伱姑父这个差事不好当,挡人财路呢。原本只是一任便走,奈何陛下强按多留一任。”
林如海表情不变,内心却在翻江倒海,贾琏能说出这番话,说明很多事情他都清楚,甚至很可能连贾家的两个大舅哥都没告知,不然以贾政的性格,在信里肯定要提一句的。
贾琏听了稍稍沉吟后,决定试一试,反正也没坏处。
“元春进妃之事,没有皇后默许是不行的。否则,未必是好事。”贾琏补充了一句。
贾琏也没进一步解释的意思,毕竟初见林如海,很多事情还是别说透了。
林如海听了也是微微一笑:“皇后爱幺儿,传言非虚啊。”
【太子】这个称谓,似乎刺激到了林如海的神经,表情微微一变,收起笑容,面带严肃道:“当年太祖没立太子就走了,诸皇子为了皇位一番明争暗斗,太上皇吸取教训立了太子,结果是太子现在成了个不可说的禁忌。”
林如海在一旁坐着听了许久,不曾打扰姑侄对话,此刻开口解释:“松江大医梅先生来看过,说是因为生产留下的病根,药石针灸不能断根,只能以静养为主,药石针灸为辅。”
贾琏听了顿时肃然道:“梅大先生可有交代,病根为何?”
贾琏一听这话,便把事先准备好的段子拿出来说:“在族学时我便经常逃学,外人看来我不好好上学,实则是侄儿七岁那年,得异人教授养身功法,不敢露出,只可私下锻炼。所谓偏方,也是异人所授。奈何异人行踪飘忽不定,侄儿欲拜师不得,前后见异人不过十次,最后一次还是意外落水,异人出手搭救后明眼,我与他缘分尽了,再无见面可能。”
车内气氛微微一变,有了点姑丈与侄子之间私人对话的意思。
思之再三的林如海,也给出了自己的真实判断:“甄家在金陵,确实狂的很,老太太大寿的时候我去了,甄家老大连个面都没照,忙着陪两江总督和江南巡抚喝茶。”
事情凑一起了,更突出了财政不足的困难,具体到是不是有变革之心,贾琏的判断,只要皇权还在,这个国家的制度结构不会有太大的变化。皇帝是不会把权利拱手相让的。
贾琏一看又要绕回来,赶紧起身抬手给贾敏顺气,口中安抚道:“姑母还年轻,安心养好身子,今后还能再生。倒是姑父那边,潜在的风险更大一些。”
贾敏离家多年,总算见到了亲侄儿,以状元之尊,上来就是这么一个大礼,哪里还招架的住,顿时泪如雨下,身形颤抖,哆嗦着竟说不出话来。
明显是觉得林如海之前隔绝内外的说法不够分量,她要的是清理内外,尤其是林家族人。
古代读书人读医书的很多,中医体系里头吧,好多东西不单纯是医学了。
“我与恩师名为师徒,实则不逊父子。恩师与我多有爱护之心,凡事都挡在前卖弄。”贾琏进一步把话说明了,林如海这才放心道:“原来如此,殿试之文,确实过于惊世骇俗,看来是陛下有变革之心,你不过恰好赶上了。”
“提到外邪,侄儿倒是得了一个专治外邪的偏方,能不能根治不敢说,试一试也无坏处。”说完之后,贾琏又对林如海道:“姑丈,可有静室,以防隔墙有耳,方便说话的。”
贾敏听了这话,顿时面带冷笑,安静的看着林如海,看的这位姑丈表情尴尬,想赔笑又笑不出来,贾琏顿时明了,赶紧和稀泥:“姑母也是大家子出来的,还能不知道?别的不说,贾家那点事情,您不是心如明镜?当局者迷啊!”
林如海的事情,张廷恩那边没少提前打预防针,贾琏自然知道一些内情,结合原著不难分析出一些端倪,所以贾琏试探一句:“姑丈盯着两淮盐税不放,甄家能高兴才怪了。这一点,恩师有交代,陛下对姑丈还算是比较满意。”
想着贾琏便在脑海中想一想两辈子遭遇的倒霉事,脑海里一番回放后,顿时也是悲从中来,鼻子一酸,扭头抹泪后,双手扶着贾敏的手道:“姑母,都过去了,不提也罢,莫要哭坏了身子,如此侄儿罪莫大焉。”
这么一看,贾敏也不容易啊,只是有个事情,贾琏还是要问一问的。
车至林府,二人的交流暂停,经侧门入内时,正堂檐下站着一个妇人,身边跟着一个小姑娘,仔细一看那份钟灵毓秀的气质,尤其那双灵动的眼睛,暗暗赞叹好一个黛玉。
贾敏听懂了,转头对林如海道:“外间的事情,老爷看着办,内宅的事情,我且与我的好侄儿商议一番再定,如此可好?”
林如海和贾敏都是顶聪明的人,顿时知道贾琏话里有话,当即林如海道:“我这就安排。”
林如海听了还算镇定,只是表情阴晴不定,沉默不语。贾敏则是面露惊骇,口中不断低语道:“我那可怜的儿,怕是受了做爹娘的牵累。”
贾敏听了颇为诧异道:“竟有此说?你从何所得?”
“你姑侄二人且去内宅说话,我去外间交代一番。”林如海非常果断,看意思,很多事情也不是他看不到,而是很为难。如今贾琏来到,贾敏顺势发作,林如海顺水推舟。
妯娌之间关系好的不多,贾敏又是贾母最疼爱的闺女,当初没出嫁那会是贾敏管家,与王夫人在贾府里头看起来没少斗法。
林如海没立刻回答,而是反问一句:“你怎么想呢?”
贾敏这时候已经不太冷静了,说出来的话也是格外的冷:“当着琏儿的面,有娘家人撑腰,妾身也不怕说点难听话,日防夜防,家贼难防。老爷要是下不了决心,让琏儿出面,你安心在家养病,保管清理的干干净净。”
具体的细节,贾琏不得而知,通过常理推断,应该是林家有人想把孩子过继给林如海。
贾敏是生过一个儿子的,生一点点小病就没了。林家有爵位的,林如海在巡盐御史的位子上待了两任,积累的财富足以让人动歪念头了。
通俗的讲,这话的含义就是:张廷恩连这个都跟你说,没有拿你当刀子用吧?
总之就是担心贾琏官场经验不足,被动的将整个贾家带进了坑里。
贾琏也点点头:“说起来这個三皇子,开府之后,变化不小,以前喜欢四处结交,开府后却能安心的在通政使司观政,没有过去那般招摇,报纸办的也很对陛下的胃口。相比之下,二皇子在府内,每旬必宴请官员,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已经是太子了。”
贾敏听的目瞪口呆,贾琏继续道:“异人还道,我之命数再无大劫,倒是贾家有一大劫要受牵连的,由此,侄儿才决定走科举之路,以求渡劫。此事,姑母万万不可外传。”
贾敏听到此处,顿足道:“都怪东府的贾珍,还有你那贪财的爹!母亲也是个糊涂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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