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志愿
万彻心慌,攥紧了水笔,食指骨节变成了淡黄色。“你……去找她了?”
“我去找她干什么?让她离开我儿子?我又不是反派。”游敏放好工装裤,抹平表面的褶皱。“开家长会的时候见过,远远看了一眼。”
“噢。”万彻松一口气。但整个心仍旧是紧绷的,像果冻,轻轻触碰就会来回扭动。
游敏拿起一件校服。“当初执意要考青山三中,也是因为她吧?”
万彻不敢回答,埋着头,默默转身,背对着游敏。
游敏看见校服衣角上有一块黑色墨渍。她尝试搓动,没有效果,打算待会儿用水浸泡,重新洗一遍,便把校服丢到一旁,胸口处露出“青山三中”的字样。
“彻儿,你已经任性过一次了。”游敏叠下一件衬衫,叠到一半没了心思,坐到床铺边缘。“你抬头看看,你台灯旁边的那张照片。”
万彻没有抬头。那照片他看过了太多次,早已印刻在心里。
照片中的他才六岁,戴着军帽,帽檐大得就快要盖住他的眉毛。他的身旁站着万成峻。那时候的万成峻还是精瘦干练的模样,意气风发。
父子俩对着镜头行礼,满眼尽是朝阳般的亮光。
游敏屈腿,换作更舒适的坐姿,手心覆在脚腕上。“你从小就和别家孩子不一样。别家孩子要弹玻璃珠,要滚铁环,你呢,偏偏抓着坦克的模型不肯放手。”
游敏回忆起万彻小时候的可爱模样。“那会儿你吵着找你爸要手榴弹。他就去纪念品店里买手榴弹的玩具,拿到泥巴里滚两下,骗你说是刚从地里挖出来的。你就傻乎乎呀,高兴得不得了。”
太过遥远的记忆了。万彻嘴角扬起一抹笑意,随即快速消散。
对面居民楼的房间灯被点亮。邻居打开窗户通风,万彻看见他的身影在客厅移动。随后电视屏幕被打开,橙黄的房间多了几抹天蓝草绿相混杂的霓虹光芒。
游敏仍旧沉浸在回忆里。
“记得你才上幼儿园,便信誓旦旦告诉我们说,你以后要当兵,像你爸那样。我们都以为你是闹着玩的,没当真。结果到了小学毕业,你三姨开玩笑问起你的梦想,是当科学家呢,还是宇航员?你给的答案仍然是当兵。
“说实话,我听到了还有一点震惊。原来小孩子说话也不全是闹着玩的。你当真了,我也当真了,一直替你惦记着。”
游敏看向万彻的背影,眼里有些许的无奈。“阿彻,你现在还当真吗?”
万彻沉默,没有答案。房间里变回安静的模样,似乎能听到对面邻居电视里的足球解说。
游敏轻叹,不再谈论,站起来继续叠衣物。她抚平床单上留下的褶皱,牵扯稍显凌乱的被子。在被子与枕头之间,游敏偶然发现了一条平角裤兜,上面粘附着乳白色的污渍。
“这个……”游敏牵起一角,悬在半空观察。
万彻回头,手忙脚乱爬上床,抢夺裤兜。“这个,这,没什么。”
万彻把裤兜塞回枕头下方,给枕头盖上被子,再一屁股坐到被子上,严严实实。
“你呀,到了这个年纪,身体发育嘛,正常。”游敏拿起下一件衬衣,抖动,却忽然想起什么,严厉地质问万彻,“你没有欺负人家女孩子吧?”
万彻微微脸红,“怎么可能!我不是那样的人!”
万彻上前半步,把还未叠好的衣服薅回身边。“妈,妈,这衣服我自己叠就好了,不麻烦你老人家了。”
游敏驳斥,“我不老!”
游敏翻白眼,后退半步。“那要不你就听老人劝,哈?老人对你最大的期待,是希望你成为一个负责人的人,成为一个有始有终的人。”
游敏拿捏起腔调,“不是我说呀,你真得把我当作榜样。我们做社区工作的,节假日也好风吹雨打也好,只要有需要,抗洪啊送菜啊调解矛盾啊,我们都义不容辞冲到最前面。因为什么?就是因为有责任心呀!”
万彻笑道,“我知道的,我在光荣榜上看见过你。”
游敏得意里藏着一点害羞。“我就希望我儿子也能成为光荣的人。不管是梦想还是感情,都能够负责任。”
游敏重新坐回床边,拿起准备重新洗过的青三校服,在怀里对折,把左手腕包裹到校服里。“彻儿,看得出来你对那女孩很上心,但愿……但愿你们心意相通吧。”
游敏站起来,走到门边,扶着把手,在离开前对万彻说了最后一句话。“心意相通的话,梦想和感情就不会成为矛盾。”
周末,万成峻进了一批老窖和特曲,万彻帮忙卸货。
小货车停靠在店铺一旁。
司机站在车厢里,一箱接一箱搬运出库,万成峻与万彻来回接应,交替奔波。
不久便是满身汗。初夏炎热,太阳蒸煮热气,烘托得人们脸颊红润。
待到货品收纳完毕,万成峻打开隔壁小卖部的冰柜,拿出一瓶乌龙茶,对准万彻扔去。
“降降火,免得中暑咯。”万成峻拧开一瓶柠檬红茶,咕咚一口灌下一半。
万彻旋着瓶盖,拧开,再拧上。“爸。”万彻犹豫再三,“你们……是不是早就知道她了?”
万成峻的柠檬红茶喷涌而出,鹅黄色的饮料洒满胸口。“嗨!”
万成峻扯着领口抖动,回柜台前拿抽纸。“你倒先开口了,将我一军。”
万彻将饮料瓶放到玻璃柜上。“迟早要面对的,不如来个自我了结。”
万成峻竖起大拇指。“够干脆。”
万成峻端一条草绿色独凳,坐到万彻身旁,翘着腿,脚踝不停上下晃荡。“你们这些花样,都是我们玩剩下的,以为瞒得住谁?”
万彻尴尬陪笑,手肘撑在玻璃柜上,看着柜里展示的香烟。一包中华,40元,也不知道这价格到底如何。
万成峻挪动凳子,凑近万彻。“我听你妈说了,你有跟着那女孩填志愿的想法。”
万成峻的食指在太阳穴旁来回转动。“这个想法,怎么说呢?不够有魅力。”
万彻疑惑,“尽最大努力陪伴在她身边,这还不够有魅力?”
万彻说完便心虚,觉得这话对着万成峻说出口,着实肉麻。
万成峻拍拍手。“正是因为陪伴她,才不够有魅力!”
万成峻摊开手心,一道一道向万彻清算,“你高中就是跟着她读的吧?这就算了。大学再跟着她读,你是跟屁虫吗?”
万成峻皱眉,“短时间内看着感人,时间一长就不行咯,嫌你烦。”
万成峻咂巴一声,重复一句,“跟屁虫!”
万彻反驳,“你才跟屁虫!”
有一位少年走进烟酒铺,扬言要来一包香烟。“来包娇子,那个,熊猫那个。”
脸上稚气未脱,两腮饱满鲜嫩,声音低沉,是个处于变声期的小孩。
万彻质问,“身份证呢?”
少年不耐烦地翻白眼,“买烟要什么身份证。给钱不就行了?我有的是钱。”
万成峻站起来,背着手,若有所思打量少年。没说一句话,光用审讯的眼神步步紧逼。
少年有些发怵,歪嘴挤出一句感慨,“不卖算求!”佯装镇定地快步离开。
万成峻指着少年的背影教育万彻,“看到了吧?这就不是个男人,缺乏魅力,肯定不招人喜欢。”
万彻哭笑不得,“你得先让别人成年了,再评判是不是个男人。”
“这人呐,从小就能看出端倪。”万成峻拍拍万彻的肩膀。“一点过来人的经验,毫无保留传授给你。”
万成峻咳嗽两下,郑重其事清嗓。“这女孩子呢,都是慕强的。想要感情长久,就得时刻保持男人的魅力,让她钦慕你、仰仗你,而你就是她触手可及的英雄。”
万彻听着不对劲,恍惚间产生一种身处酒局的错觉。中年人在谈论感情经验,而他作为有礼貌的晚辈,不得不听,并且不能反驳。
万成峻光靠语言不够生动,要再加上肢体语言,挺背弓臂,紧握双拳,向万彻展示他松软浑圆的肱二头肌。“得像我这样,让众人仰慕。”
万彻面无表情。“我妈仰慕你吗?”
万成峻泄了气,嘻嘻哈哈。“她嘴上没说而已!心里那点小心思,我看得懂,哎哟!”
万彻拍拍万成峻圆滚滚的啤酒肚,肚子随拍打反弹两下。“先练练肌肉吧,我的父亲!”
万彻拿起乌龙茶,潇洒走出烟酒铺。
走到一段寂静的小巷,万彻四处观察,确认无人在意。于是悄悄卷起衣袖,检查手臂,再撩起衣角,检查腹肌。
很好,肩宽体厚,肌肉结实,是一副适合当兵的躯体。
截止日期的最后一天,万彻选择了去长沙。
万彻给倪涟漪打电话,多少有些忐忑。握着手机在街边吹风,汽车鸣笛传进听筒里,混杂成焦虑的等待。
“喂?怎么啦?”倪涟漪的声音依旧如此温柔。
万彻预演过无数种开场白,临到头来选择了最直接的一种。“我报的学校……在长沙。”
“哦——”倪涟漪拉长了尾音。
万彻不知何时走到了马路之中。汽车驶来,鸣叫警示。万彻急忙抬脚,跨到行人道上。
一段背街的狭窄马路,行人稀少,就靠过路的车辆增添热闹。
“你会不会……”万彻深呼吸,“会不会生气?”
电话那头没有回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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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去找她干什么?让她离开我儿子?我又不是反派。”游敏放好工装裤,抹平表面的褶皱。“开家长会的时候见过,远远看了一眼。”
“噢。”万彻松一口气。但整个心仍旧是紧绷的,像果冻,轻轻触碰就会来回扭动。
游敏拿起一件校服。“当初执意要考青山三中,也是因为她吧?”
万彻不敢回答,埋着头,默默转身,背对着游敏。
游敏看见校服衣角上有一块黑色墨渍。她尝试搓动,没有效果,打算待会儿用水浸泡,重新洗一遍,便把校服丢到一旁,胸口处露出“青山三中”的字样。
“彻儿,你已经任性过一次了。”游敏叠下一件衬衫,叠到一半没了心思,坐到床铺边缘。“你抬头看看,你台灯旁边的那张照片。”
万彻没有抬头。那照片他看过了太多次,早已印刻在心里。
照片中的他才六岁,戴着军帽,帽檐大得就快要盖住他的眉毛。他的身旁站着万成峻。那时候的万成峻还是精瘦干练的模样,意气风发。
父子俩对着镜头行礼,满眼尽是朝阳般的亮光。
游敏屈腿,换作更舒适的坐姿,手心覆在脚腕上。“你从小就和别家孩子不一样。别家孩子要弹玻璃珠,要滚铁环,你呢,偏偏抓着坦克的模型不肯放手。”
游敏回忆起万彻小时候的可爱模样。“那会儿你吵着找你爸要手榴弹。他就去纪念品店里买手榴弹的玩具,拿到泥巴里滚两下,骗你说是刚从地里挖出来的。你就傻乎乎呀,高兴得不得了。”
太过遥远的记忆了。万彻嘴角扬起一抹笑意,随即快速消散。
对面居民楼的房间灯被点亮。邻居打开窗户通风,万彻看见他的身影在客厅移动。随后电视屏幕被打开,橙黄的房间多了几抹天蓝草绿相混杂的霓虹光芒。
游敏仍旧沉浸在回忆里。
“记得你才上幼儿园,便信誓旦旦告诉我们说,你以后要当兵,像你爸那样。我们都以为你是闹着玩的,没当真。结果到了小学毕业,你三姨开玩笑问起你的梦想,是当科学家呢,还是宇航员?你给的答案仍然是当兵。
“说实话,我听到了还有一点震惊。原来小孩子说话也不全是闹着玩的。你当真了,我也当真了,一直替你惦记着。”
游敏看向万彻的背影,眼里有些许的无奈。“阿彻,你现在还当真吗?”
万彻沉默,没有答案。房间里变回安静的模样,似乎能听到对面邻居电视里的足球解说。
游敏轻叹,不再谈论,站起来继续叠衣物。她抚平床单上留下的褶皱,牵扯稍显凌乱的被子。在被子与枕头之间,游敏偶然发现了一条平角裤兜,上面粘附着乳白色的污渍。
“这个……”游敏牵起一角,悬在半空观察。
万彻回头,手忙脚乱爬上床,抢夺裤兜。“这个,这,没什么。”
万彻把裤兜塞回枕头下方,给枕头盖上被子,再一屁股坐到被子上,严严实实。
“你呀,到了这个年纪,身体发育嘛,正常。”游敏拿起下一件衬衣,抖动,却忽然想起什么,严厉地质问万彻,“你没有欺负人家女孩子吧?”
万彻微微脸红,“怎么可能!我不是那样的人!”
万彻上前半步,把还未叠好的衣服薅回身边。“妈,妈,这衣服我自己叠就好了,不麻烦你老人家了。”
游敏驳斥,“我不老!”
游敏翻白眼,后退半步。“那要不你就听老人劝,哈?老人对你最大的期待,是希望你成为一个负责人的人,成为一个有始有终的人。”
游敏拿捏起腔调,“不是我说呀,你真得把我当作榜样。我们做社区工作的,节假日也好风吹雨打也好,只要有需要,抗洪啊送菜啊调解矛盾啊,我们都义不容辞冲到最前面。因为什么?就是因为有责任心呀!”
万彻笑道,“我知道的,我在光荣榜上看见过你。”
游敏得意里藏着一点害羞。“我就希望我儿子也能成为光荣的人。不管是梦想还是感情,都能够负责任。”
游敏重新坐回床边,拿起准备重新洗过的青三校服,在怀里对折,把左手腕包裹到校服里。“彻儿,看得出来你对那女孩很上心,但愿……但愿你们心意相通吧。”
游敏站起来,走到门边,扶着把手,在离开前对万彻说了最后一句话。“心意相通的话,梦想和感情就不会成为矛盾。”
周末,万成峻进了一批老窖和特曲,万彻帮忙卸货。
小货车停靠在店铺一旁。
司机站在车厢里,一箱接一箱搬运出库,万成峻与万彻来回接应,交替奔波。
不久便是满身汗。初夏炎热,太阳蒸煮热气,烘托得人们脸颊红润。
待到货品收纳完毕,万成峻打开隔壁小卖部的冰柜,拿出一瓶乌龙茶,对准万彻扔去。
“降降火,免得中暑咯。”万成峻拧开一瓶柠檬红茶,咕咚一口灌下一半。
万彻旋着瓶盖,拧开,再拧上。“爸。”万彻犹豫再三,“你们……是不是早就知道她了?”
万成峻的柠檬红茶喷涌而出,鹅黄色的饮料洒满胸口。“嗨!”
万成峻扯着领口抖动,回柜台前拿抽纸。“你倒先开口了,将我一军。”
万彻将饮料瓶放到玻璃柜上。“迟早要面对的,不如来个自我了结。”
万成峻竖起大拇指。“够干脆。”
万成峻端一条草绿色独凳,坐到万彻身旁,翘着腿,脚踝不停上下晃荡。“你们这些花样,都是我们玩剩下的,以为瞒得住谁?”
万彻尴尬陪笑,手肘撑在玻璃柜上,看着柜里展示的香烟。一包中华,40元,也不知道这价格到底如何。
万成峻挪动凳子,凑近万彻。“我听你妈说了,你有跟着那女孩填志愿的想法。”
万成峻的食指在太阳穴旁来回转动。“这个想法,怎么说呢?不够有魅力。”
万彻疑惑,“尽最大努力陪伴在她身边,这还不够有魅力?”
万彻说完便心虚,觉得这话对着万成峻说出口,着实肉麻。
万成峻拍拍手。“正是因为陪伴她,才不够有魅力!”
万成峻摊开手心,一道一道向万彻清算,“你高中就是跟着她读的吧?这就算了。大学再跟着她读,你是跟屁虫吗?”
万成峻皱眉,“短时间内看着感人,时间一长就不行咯,嫌你烦。”
万成峻咂巴一声,重复一句,“跟屁虫!”
万彻反驳,“你才跟屁虫!”
有一位少年走进烟酒铺,扬言要来一包香烟。“来包娇子,那个,熊猫那个。”
脸上稚气未脱,两腮饱满鲜嫩,声音低沉,是个处于变声期的小孩。
万彻质问,“身份证呢?”
少年不耐烦地翻白眼,“买烟要什么身份证。给钱不就行了?我有的是钱。”
万成峻站起来,背着手,若有所思打量少年。没说一句话,光用审讯的眼神步步紧逼。
少年有些发怵,歪嘴挤出一句感慨,“不卖算求!”佯装镇定地快步离开。
万成峻指着少年的背影教育万彻,“看到了吧?这就不是个男人,缺乏魅力,肯定不招人喜欢。”
万彻哭笑不得,“你得先让别人成年了,再评判是不是个男人。”
“这人呐,从小就能看出端倪。”万成峻拍拍万彻的肩膀。“一点过来人的经验,毫无保留传授给你。”
万成峻咳嗽两下,郑重其事清嗓。“这女孩子呢,都是慕强的。想要感情长久,就得时刻保持男人的魅力,让她钦慕你、仰仗你,而你就是她触手可及的英雄。”
万彻听着不对劲,恍惚间产生一种身处酒局的错觉。中年人在谈论感情经验,而他作为有礼貌的晚辈,不得不听,并且不能反驳。
万成峻光靠语言不够生动,要再加上肢体语言,挺背弓臂,紧握双拳,向万彻展示他松软浑圆的肱二头肌。“得像我这样,让众人仰慕。”
万彻面无表情。“我妈仰慕你吗?”
万成峻泄了气,嘻嘻哈哈。“她嘴上没说而已!心里那点小心思,我看得懂,哎哟!”
万彻拍拍万成峻圆滚滚的啤酒肚,肚子随拍打反弹两下。“先练练肌肉吧,我的父亲!”
万彻拿起乌龙茶,潇洒走出烟酒铺。
走到一段寂静的小巷,万彻四处观察,确认无人在意。于是悄悄卷起衣袖,检查手臂,再撩起衣角,检查腹肌。
很好,肩宽体厚,肌肉结实,是一副适合当兵的躯体。
截止日期的最后一天,万彻选择了去长沙。
万彻给倪涟漪打电话,多少有些忐忑。握着手机在街边吹风,汽车鸣笛传进听筒里,混杂成焦虑的等待。
“喂?怎么啦?”倪涟漪的声音依旧如此温柔。
万彻预演过无数种开场白,临到头来选择了最直接的一种。“我报的学校……在长沙。”
“哦——”倪涟漪拉长了尾音。
万彻不知何时走到了马路之中。汽车驶来,鸣叫警示。万彻急忙抬脚,跨到行人道上。
一段背街的狭窄马路,行人稀少,就靠过路的车辆增添热闹。
“你会不会……”万彻深呼吸,“会不会生气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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