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2章 搐气
第322章搐气
闻言,齐敬之肃然起敬:“老夫人刚烈至此,可谓此世英雌,实令晚辈感佩不已!”
他虽是这样说,但并没有要动手的意思,而是看向一旁的王潼。
这位王都统的眉毛倏然立起,一双豹眼中怒意升腾:“想都别想!敢动我娘,老子跟你拼了!”
“没脑子的混账东西!”
老媪闻声怒斥不已:“老身今日已经露了行迹,若不自行了断,难道还要等寿光侯上门问罪不成?”
“你的前程、王氏的名声还要不要了?非得世人都叫咱家‘鬼头王’方才称心么?若是再被人扣一个供奉邪神淫祀的罪名,少不得就是一场大风波!”
若是换成往日,王潼被老母如此训斥,早就俯首帖耳、乖乖从命了,今日却是难得硬气了一回:“不行就是不行!鬼头王怎么了?如今在咱们蔚州地界上,这些个神神鬼鬼的事情难道还少么?”
“儿子待会儿就叫人打造一张恶鬼铁面,以后上阵时戴在脸上,定是威风得紧了!”
齐敬之从旁听了,便知这位老夫人能够死而不僵、以白骨驻世,多半也与冷山龙尸的尸气脱不了干系,第二次北拓确实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。
再看王潼,这位事母至孝的永昌左军都统明显真的急了,竟是顾不得有齐敬之这个外人在场,嗓门大得惊人:“至于母亲之事……儿子在侯爷面前多少还有几分脸面,过去求上一求、认打认罚也就能揭得过了!”
“等儿子来日多挣些功勋、再变卖些产业,便为母亲谋个正经神位,到时候任谁也挑不出理来!”
老媪闻言,当真是又急又气:“你这混账非要把老身再气死一回才肯罢休么?”
“老身若得了神位,永昌这一支王氏就成了神荫门庭,气运登时改易,伱的边军军职便要依律革去!你祖父和你父亲两代戎马,连同你自己的三十余年苦功,都要成为泡影!”
就在王家母子两个争竞的时候,门外忽然再次传来振翅之声,随即就有一只怪鸟径直飞了进来。
齐敬之扭头望去,见这怪鸟长得和野鸡差不多,生着一身锦毛彩羽,脖子上却赫然扛着两个脑袋,两只鸟喙俱是殷红似血。
最为奇特的是,这只双头怪鸟竟然没有影子。
它才一飞进来,屋子里就凭空阴冷孤寂了几分,就好似被其吸走了活气一般。
齐敬之登时心中一凛。
他自己就有虎煞碧玉磬,还见识过童蛟海的绛囊,知道这只双头怪鸟应是差不多的玩意,连忙封闭各处穴窍、默默深息长除,以心烛丁火守护心神、纯阳甲木充盈周身,这才恢复了身上的暖意。
见到双头怪鸟,正梗着脖子大声嚷嚷的王潼立刻就没声了。
这个军中猛汉就好似见到了什么极可怕的物事,抱着自己老母的头颅就往床榻的方向退。
他一边退,一边朝对方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:“王潼见过霍大姑娘、霍二姑娘!什么风把您二位给吹来了?还……还真是稀客啊!”
被称作“霍大姑娘、霍二姑娘”的双头怪鸟瞪着四只眼睛,直勾勾地盯着老媪的头颅,其中一个鸟头忽然开腔,嗓音听上去像是个温柔可亲的年轻女子:“此地闹出偌大动静,侯爷命我们姐妹前来查看。”
“嗯,若是没看错,你怀里这婆子该是个死人吧?”
不等王氏母子回应,另一个鸟头立刻接腔,语气就活泼了许多,嗓音更是清脆悦耳,就好似一个天真的小丫头:“死了却又不肯死,索性吃了吧!”
话音落下,双头怪鸟的四只眼睛里就亮起了血光,或温柔或活泼地齐声说道:“索性吃了吧!”
王潼闻言大惊失色:“两位不认得我了么?我是永昌左军的都统王潼啊!这位乃是在下的老母,还请通融一二!侯爷那里,自然由王某前去分说!”
对上这只双头怪鸟,王潼远没有面对齐敬之时那般硬气,求情之时更是低声下气,连半句狠话也不敢撂,明显是对双方口中的那位侯爷畏惧甚深。
见状,齐敬之依旧用脚踩住老媪身躯,朝双头怪鸟抱拳一礼:“钩陈院羽林校尉齐敬之,见过两位姑娘!”
“王家老夫人中了金睛百眼鬼一脉的邪术,说不得已经深入骨髓脏腑,不知二位可有手段彻底拔除?”
到了这个时候,齐敬之其实已经意识到,这次怕是让邓绍那妖人逃了,甚至可以说,以对方四处布眼的习惯来看,彻底诛杀此人的目标打从一开始就绝难完成。
眼下也就只能退而求其次,尽量将对方的流毒荡涤干净。
“该死不死之人中了邪术?”
嗓音清脆的霍二姑娘看向少年,就好像在看一个傻子:“为什么要费力拔除?都吃了不就行了?”
说罢,它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,目光里露出疑惑之色:“你身上怎么有一股子蝙蝠味儿?还有……还有搐气袋的气息!”
闻听此言,霍大姑娘也猛地看向少年,目光在他腰间的金牌上略一打量,语气依旧温柔,却明显带着几分困惑:“齐校尉又非阴司大神,身上怎么会有一只搐气袋?”
少年心头一动:“这姐妹俩的鼻子倒是灵敏得紧,蝙蝠味儿自然是那些髡发蝙蝠所留,至于搐气袋……难道指的是童蛟海的绛囊?”
他当即摇了摇头:“齐某前几日确实率军打杀了一群剥人头皮的髡发蝙蝠,然而搐气袋云云就委实闻所未闻,身上更是绝无此物!”
此言一出,双手怪鸟竟是连王家母子也抛下不管,转而飞到了齐敬之的面前。
依旧是霍二姑娘当先开口,叽叽喳喳、吐字连珠:“你这人真是不知羞,竟然睁着眼睛说瞎话!还不快快从实招来!”
霍大姑娘说话就要平和许多:“搐气袋乃是用‘霍公孙’一族的胃袋所炼,被阴司用来收人精气,向来是冥府之宝,遍数大齐也找不出几件,就算是烧成了灰,我们姐妹也闻得出来!”
齐敬之眨了眨眼睛,脸不变色心不跳:“我今日才听说‘搐气袋’之名,此前确实是闻所未闻,哪里就睁着眼睛说瞎话了?却不知这‘霍公孙’一族又是个什么族?”
“你这人怎的傻乎乎的?怎么就听不懂人家说话呢?”
霍二姑娘被气得眼冒血光:“我们姐妹两个就飞在你面前,霍公孙是个什么族,你自己不会看么?”
霍大姑娘的语气也冷淡数分:“霍公孙一族出自霍山,乃是千年蝠翔之精。”
“好教齐校尉知晓,霍山位居大齐四镇雄山中央,无中镇之名,而有中镇之实,霍山君排位更是仅在四镇之君之后。霍公孙一族乃是霍山君座下眷属,非是任人欺辱蒙骗之辈!”
齐敬之一怔,本以为这只所谓的霍公孙不过是寿光侯豢养的异鸟,没想到竟然大有来历,而且人家并不是鸟,乃是千年蝙蝠成精。
“霍山君、霍公孙,莫非还是亲戚不成?”
“嘿,名不正言不顺的所谓中镇之君,只能屈居四镇之君之下,偏还让眷属四处宣扬中镇之名,在国主面前怕是不受什么待见……”
至于那只得自髡发蝙蝠巢穴的搐气袋,虽说最早时出自霍山,但对方说得明白,此乃阴司冥府之宝,早与霍公孙一族不相干。
甭管搐气袋后来为何会被髡发蝙蝠所得,如今却正经是羽林卫除魔的缴获,已经改姓童了,任谁来了也绕不过这个道理去!
念及于此,齐敬之自然没有隐瞒的必要,当即坦坦荡荡地将此事一说,末了还朝面前的霍氏姐妹咧嘴一笑:“我那部下颇有天资,定能善用此宝,绝不会堕了霍公孙一族的名头!”
双头怪鸟听得张口结舌,却是半句反驳的言语也说不出。
姐妹两个愣怔半晌,忽地飞扑而下,落在王家老媪脖颈处的血洞旁,张开两只血喙狠狠一吸。
老媪的无头身躯立刻肉眼可见地干瘪了下去,外头的皮肉如同久旱的大地一般迅速皲裂、破碎,显露出内里一具白生生的骨架。
骨架之内空空如也,竟是早就没了五脏六腑。
那骨架见了风,立刻由白转黄,轰的一下碎裂开来,散做了半床枯骨。
一枚潜藏其中的怪眼才要飞起,立刻被眼明嘴快的霍二姑娘一口叼住,眨眼间就给吸了个一干二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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闻言,齐敬之肃然起敬:“老夫人刚烈至此,可谓此世英雌,实令晚辈感佩不已!”
他虽是这样说,但并没有要动手的意思,而是看向一旁的王潼。
这位王都统的眉毛倏然立起,一双豹眼中怒意升腾:“想都别想!敢动我娘,老子跟你拼了!”
“没脑子的混账东西!”
老媪闻声怒斥不已:“老身今日已经露了行迹,若不自行了断,难道还要等寿光侯上门问罪不成?”
“你的前程、王氏的名声还要不要了?非得世人都叫咱家‘鬼头王’方才称心么?若是再被人扣一个供奉邪神淫祀的罪名,少不得就是一场大风波!”
若是换成往日,王潼被老母如此训斥,早就俯首帖耳、乖乖从命了,今日却是难得硬气了一回:“不行就是不行!鬼头王怎么了?如今在咱们蔚州地界上,这些个神神鬼鬼的事情难道还少么?”
“儿子待会儿就叫人打造一张恶鬼铁面,以后上阵时戴在脸上,定是威风得紧了!”
齐敬之从旁听了,便知这位老夫人能够死而不僵、以白骨驻世,多半也与冷山龙尸的尸气脱不了干系,第二次北拓确实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。
再看王潼,这位事母至孝的永昌左军都统明显真的急了,竟是顾不得有齐敬之这个外人在场,嗓门大得惊人:“至于母亲之事……儿子在侯爷面前多少还有几分脸面,过去求上一求、认打认罚也就能揭得过了!”
“等儿子来日多挣些功勋、再变卖些产业,便为母亲谋个正经神位,到时候任谁也挑不出理来!”
老媪闻言,当真是又急又气:“你这混账非要把老身再气死一回才肯罢休么?”
“老身若得了神位,永昌这一支王氏就成了神荫门庭,气运登时改易,伱的边军军职便要依律革去!你祖父和你父亲两代戎马,连同你自己的三十余年苦功,都要成为泡影!”
就在王家母子两个争竞的时候,门外忽然再次传来振翅之声,随即就有一只怪鸟径直飞了进来。
齐敬之扭头望去,见这怪鸟长得和野鸡差不多,生着一身锦毛彩羽,脖子上却赫然扛着两个脑袋,两只鸟喙俱是殷红似血。
最为奇特的是,这只双头怪鸟竟然没有影子。
它才一飞进来,屋子里就凭空阴冷孤寂了几分,就好似被其吸走了活气一般。
齐敬之登时心中一凛。
他自己就有虎煞碧玉磬,还见识过童蛟海的绛囊,知道这只双头怪鸟应是差不多的玩意,连忙封闭各处穴窍、默默深息长除,以心烛丁火守护心神、纯阳甲木充盈周身,这才恢复了身上的暖意。
见到双头怪鸟,正梗着脖子大声嚷嚷的王潼立刻就没声了。
这个军中猛汉就好似见到了什么极可怕的物事,抱着自己老母的头颅就往床榻的方向退。
他一边退,一边朝对方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:“王潼见过霍大姑娘、霍二姑娘!什么风把您二位给吹来了?还……还真是稀客啊!”
被称作“霍大姑娘、霍二姑娘”的双头怪鸟瞪着四只眼睛,直勾勾地盯着老媪的头颅,其中一个鸟头忽然开腔,嗓音听上去像是个温柔可亲的年轻女子:“此地闹出偌大动静,侯爷命我们姐妹前来查看。”
“嗯,若是没看错,你怀里这婆子该是个死人吧?”
不等王氏母子回应,另一个鸟头立刻接腔,语气就活泼了许多,嗓音更是清脆悦耳,就好似一个天真的小丫头:“死了却又不肯死,索性吃了吧!”
话音落下,双头怪鸟的四只眼睛里就亮起了血光,或温柔或活泼地齐声说道:“索性吃了吧!”
王潼闻言大惊失色:“两位不认得我了么?我是永昌左军的都统王潼啊!这位乃是在下的老母,还请通融一二!侯爷那里,自然由王某前去分说!”
对上这只双头怪鸟,王潼远没有面对齐敬之时那般硬气,求情之时更是低声下气,连半句狠话也不敢撂,明显是对双方口中的那位侯爷畏惧甚深。
见状,齐敬之依旧用脚踩住老媪身躯,朝双头怪鸟抱拳一礼:“钩陈院羽林校尉齐敬之,见过两位姑娘!”
“王家老夫人中了金睛百眼鬼一脉的邪术,说不得已经深入骨髓脏腑,不知二位可有手段彻底拔除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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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该死不死之人中了邪术?”
嗓音清脆的霍二姑娘看向少年,就好像在看一个傻子:“为什么要费力拔除?都吃了不就行了?”
说罢,它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,目光里露出疑惑之色:“你身上怎么有一股子蝙蝠味儿?还有……还有搐气袋的气息!”
闻听此言,霍大姑娘也猛地看向少年,目光在他腰间的金牌上略一打量,语气依旧温柔,却明显带着几分困惑:“齐校尉又非阴司大神,身上怎么会有一只搐气袋?”
少年心头一动:“这姐妹俩的鼻子倒是灵敏得紧,蝙蝠味儿自然是那些髡发蝙蝠所留,至于搐气袋……难道指的是童蛟海的绛囊?”
他当即摇了摇头:“齐某前几日确实率军打杀了一群剥人头皮的髡发蝙蝠,然而搐气袋云云就委实闻所未闻,身上更是绝无此物!”
此言一出,双手怪鸟竟是连王家母子也抛下不管,转而飞到了齐敬之的面前。
依旧是霍二姑娘当先开口,叽叽喳喳、吐字连珠:“你这人真是不知羞,竟然睁着眼睛说瞎话!还不快快从实招来!”
霍大姑娘说话就要平和许多:“搐气袋乃是用‘霍公孙’一族的胃袋所炼,被阴司用来收人精气,向来是冥府之宝,遍数大齐也找不出几件,就算是烧成了灰,我们姐妹也闻得出来!”
齐敬之眨了眨眼睛,脸不变色心不跳:“我今日才听说‘搐气袋’之名,此前确实是闻所未闻,哪里就睁着眼睛说瞎话了?却不知这‘霍公孙’一族又是个什么族?”
“你这人怎的傻乎乎的?怎么就听不懂人家说话呢?”
霍二姑娘被气得眼冒血光:“我们姐妹两个就飞在你面前,霍公孙是个什么族,你自己不会看么?”
霍大姑娘的语气也冷淡数分:“霍公孙一族出自霍山,乃是千年蝠翔之精。”
“好教齐校尉知晓,霍山位居大齐四镇雄山中央,无中镇之名,而有中镇之实,霍山君排位更是仅在四镇之君之后。霍公孙一族乃是霍山君座下眷属,非是任人欺辱蒙骗之辈!”
齐敬之一怔,本以为这只所谓的霍公孙不过是寿光侯豢养的异鸟,没想到竟然大有来历,而且人家并不是鸟,乃是千年蝙蝠成精。
“霍山君、霍公孙,莫非还是亲戚不成?”
“嘿,名不正言不顺的所谓中镇之君,只能屈居四镇之君之下,偏还让眷属四处宣扬中镇之名,在国主面前怕是不受什么待见……”
至于那只得自髡发蝙蝠巢穴的搐气袋,虽说最早时出自霍山,但对方说得明白,此乃阴司冥府之宝,早与霍公孙一族不相干。
甭管搐气袋后来为何会被髡发蝙蝠所得,如今却正经是羽林卫除魔的缴获,已经改姓童了,任谁来了也绕不过这个道理去!
念及于此,齐敬之自然没有隐瞒的必要,当即坦坦荡荡地将此事一说,末了还朝面前的霍氏姐妹咧嘴一笑:“我那部下颇有天资,定能善用此宝,绝不会堕了霍公孙一族的名头!”
双头怪鸟听得张口结舌,却是半句反驳的言语也说不出。
姐妹两个愣怔半晌,忽地飞扑而下,落在王家老媪脖颈处的血洞旁,张开两只血喙狠狠一吸。
老媪的无头身躯立刻肉眼可见地干瘪了下去,外头的皮肉如同久旱的大地一般迅速皲裂、破碎,显露出内里一具白生生的骨架。
骨架之内空空如也,竟是早就没了五脏六腑。
那骨架见了风,立刻由白转黄,轰的一下碎裂开来,散做了半床枯骨。
一枚潜藏其中的怪眼才要飞起,立刻被眼明嘴快的霍二姑娘一口叼住,眨眼间就给吸了个一干二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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