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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了龚阿姨,没人知道李他的存在,所以还是龚阿姨多备了一把椅子,就放在自己和岑棽的中间。
李他跟在岑棽后面落座,桌上的菜色都是他从没见过的,一些离他很近,一些离他很远,但看起来全都是冷冰冰的,一点也不好吃。
李他还是想吃中午那份热腾腾的牛肉面,或者岑棽的吃的那种糯米鸡……
当然李他只是这样想而已,他听岑棽的,他一句话都不会说。
餐桌上似乎并没有人注意到他,能听到嘁嘁喳喳的说话声,不知道是声音太小还是长方桌太长,李他总不知道是谁在说话。
“小棽,这是谁啊?”正好坐在李他对面的那个女人问。
“我同学。”
“哦……”那个女人说,然后把手朝对面伸了过去。
餐桌上摆着新鲜的剑南花,那只手从那边伸过来,就像是从花丛里伸出来似的。
手腕上带着一块女士银表,手指又瘦又细,指甲盖的颜色和剑南花的颜色一样。
应该是一样的,李他不懂色号……
岑砾歪了歪头,把脸也从剑南花后面露出来,唇红似火,肤白胜雪,笑着对李他说:“你好,我是岑棽的姐姐,岑砾。”
李他不是个胆怯的人,他也把手伸过去,轻轻握了握岑砾的三分之二手指,“你好,我叫李他。”
其实,岑棽的家人看上去也没有那么不好相处嘛……面前这个姐姐不就很好?
李他有些疑惑地偏头看了一眼岑棽,岑棽的面色依旧阴沉。
李他把手收回来,龚阿姨也刚好给大家布好碗筷落了座,岑远来这才拳头抵唇咳了一声,开始动筷子,然后才是王修仪,然后是岑砾、岑棽……
这么讲究?
杯盘交错,竟然连餐具的磕碰声都没有,李他看了一眼岑棽,终于知道岑棽就算用筷子吃西餐都那么优雅是怎么来了,与生俱来,雅自天成。
李他不敢动作太大,只夹着自己面前的两盘菜,夹了两筷子,自己碗里突然就多出来一些餐桌较远处的菜——岑棽给他夹的,速度之快,滴水不漏。
李他低着头,无声地笑了,这样一吃起来,这些冷冰冰的菜也还能入口。
饭菜没吃几口,王修仪拿起了酒杯,用餐巾捂着嘴咳了一声。
李他不禁好奇地伸长了脖子去看,是个贵妇人,唇色似乎比岑砾还要艳一些,眉角眼梢看得出来成熟的气质……她的身旁坐着那个稍微年轻点的男人。
王修仪说:“来,小砾、小棽、小珏,你们给黄叔叔敬个酒呗。”
岑砾闻言,马上就端起了酒杯,粲然笑着,“来了来了。”
岑珏旁边是一个小女生,很瘦,脸比巴掌还小,长得十分精致,应该就是岑珏。她没说话,但是已经拿起了酒杯。
李他下意识地去看岑棽,岑棽却没动,问:“叔叔?你确定我和岑珏要叫他叔叔吗?”
岑远来哼了一声,他一直觉得岑棽这个儿子不讨喜,他说:“岑棽,还当着妹妹呢,说什么胡话?”
不等岑棽再次顶嘴,李他突然看到斜对面的岑珏蹭地一声站了起来,她一边温和地笑着一边擦嘴,说:“爸爸、妈妈、黄叔叔、龚阿姨、姐姐、哥哥,我吃好了,上楼去和粉丝玩一下直播,会戴耳机,什么都听不见,有事给我打电话哦。”
说完,她也没征求谁的同意,移开座椅径自走了。
李他完全怔住,岑珏看起来也就十二三岁,说话却已经懂事妥当,可是这种妥当……她才这么小啊,她根本不需要这么懂事的,懂事得让人心疼。
她也像岑棽一样,是个孤独的人吗?孤独的人活该懂事。
因为从来没有人教她是或者不是,她却能够无师自通,知道在家里、在饭桌上,什么是是,什么是不是。
李他看到岑棽放在桌下、大腿上的手,握成了拳,青筋突出,指骨像要突破手背那层皮似的。
李他赶紧把手伸过去揉了揉岑棽的拳头,他只能这样做了,他答应了岑棽在餐桌上什么都不能说……
岑珏上楼了,气氛有一瞬间的尴尬,岑砾依然捧场,说:“黄叔叔,我敬你一杯。”
黄叔叔十分客气,竟然站起来了,和岑砾隔空碰了一下,把杯中的酒喝完了。
气氛又恢复了敬酒之前的安静,李他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,伸出筷子去夹菜,却嚼半天都咽不下去。
那个黄叔叔又喝了一杯酒,突然说:“姐夫,你别担心,我和姐每次都是戴了套的,我可以和你保证小棽、小珏和您的关系。”
岑远来的表情纹丝不动,只是哼了一声,说:“多谢了,只是你敢保证,有些人不敢保证。”
王修仪接话:“放心吧,四个都是你的。以后小棽是要继承煌启的,可不能等我死了,有居心叵测的人以下犯上,怀疑小棽的继承人身份,闹到鉴定局去,到时候黄泉路上,我怕脸上挂不住。
“再说了,小珏是公众人物,她需要一个清白高贵的出生。”
岑远来幽幽地“哦”了一声,把脸转向岑棽,“岑棽,听见了吗?别这么看着我,你依旧是我岑远来的种,你的出身是清白高贵的,到时候继承煌启,可别丢了你妈妈的脸,也要找个好老婆。
“不过压力也不要太大,工作之余,多回家陪陪老婆孩子,免得四十不惑了,还觉得寂寞。”
王修仪和黄叔叔都笑了笑,不置可否。
李他现在终于感觉到那种窒息感了,尽管他不是岑家的人,尽管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岑家的人,他已经感觉到无法呼吸了,那么岑棽呢?他在这个家里生活了二十多年,他有多难熬?
李他没由来地开始心疼,手心在桌子底下、别人看不到的地方,紧紧覆盖在岑棽的拳头上。
过了一会儿,王修仪又说:“开了年,过了暑假,就该大四了是吧?看你怎么想的,下学期去公司实习也可以,我给你安排职位,还是你想考个MBA,想一下自己想考哪个学校,得早点和我说,晚了妈妈这边来不及。”
她没有指名道姓,但大家都知道她说的是谁。
“我不想去煌启实习,也不想考MBA。”岑棽说,说得十分吃力,语气给人一种很累的感觉。
岑远来又哼了一声,说:“那可不太行得通,你一没工作经验,二没个学历,还想直接到公司做总经理啊?到时候,就算你是我射出来的,免不了有人不服气。”
岑棽的拳头又攥紧了些,李他赶紧紧紧用手心包住。
“我不会继承煌启。”
王修仪拿出小化妆盒开始补口红,说:“这个你说了可不算,煌启可是爸爸妈妈一辈子的心血,你要是实在不想继承,也好歹做做样子,听爸爸的话,早点结婚生子,把煌启留给你儿子呗。”
岑棽突然抬头,和王修仪眼神对峙起来,他想问“我不继承,岑煜可以,岑煜不继承,还有岑砾,凭什么要我来继承?”
但是目前看来,他是整个家族最没有用的人,他说的话,没人会在意的。
况且己所不欲勿施于人,没有人会愿意来继承煌启,没有人愿意做岑远来和王修仪的儿子或女儿。
岑棽只能反抗,不知道结果的反抗:“我再说一遍,我不继承煌启,也不结婚生子。
岑远来突然就笑了:“呵呵,爸爸理解,你还小嘛,还没玩够,那也有道理。爸爸支持你考个MBA,趁着读书,多玩玩,玩到合适的,正好可以结婚。”
玩?玩到适婚年龄了就结婚是吗?
岑棽冷笑,那是汪泊言的路,不是他的路。
岑棽说:“你们放弃吧,我是同性恋。”
李他猛地扭头看着岑棽,嘴里的菜都忘了嚼——他说了出来!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出来。
龚阿姨连忙在一边打圆场,“小棽,别胡说,大过年的。”
岑棽又笑了一下,笑得冷漠凄凉,他对着岑远来说:“我就是同性恋,我会和男人过一辈子,不会结婚。”
王修仪听了这句,嗤地一声笑出来,口红都差点抹歪了,她说:“小棽别说气话呀,你到时候做了煌启一把手,就算娶了老婆,要是想寻新鲜刺激了,外面多少小鸭子找不到,怎么这个时候置起气来了?”
岑棽都气笑了,王修仪是真的不到黄河不死心。
岑棽拳头展开,翻过来拉着李他的手,把两人的手一起举到了桌上:“我男朋友,我要和他过一辈子,你们的煌启,你们自己再生一个儿子继承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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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他跟在岑棽后面落座,桌上的菜色都是他从没见过的,一些离他很近,一些离他很远,但看起来全都是冷冰冰的,一点也不好吃。
李他还是想吃中午那份热腾腾的牛肉面,或者岑棽的吃的那种糯米鸡……
当然李他只是这样想而已,他听岑棽的,他一句话都不会说。
餐桌上似乎并没有人注意到他,能听到嘁嘁喳喳的说话声,不知道是声音太小还是长方桌太长,李他总不知道是谁在说话。
“小棽,这是谁啊?”正好坐在李他对面的那个女人问。
“我同学。”
“哦……”那个女人说,然后把手朝对面伸了过去。
餐桌上摆着新鲜的剑南花,那只手从那边伸过来,就像是从花丛里伸出来似的。
手腕上带着一块女士银表,手指又瘦又细,指甲盖的颜色和剑南花的颜色一样。
应该是一样的,李他不懂色号……
岑砾歪了歪头,把脸也从剑南花后面露出来,唇红似火,肤白胜雪,笑着对李他说:“你好,我是岑棽的姐姐,岑砾。”
李他不是个胆怯的人,他也把手伸过去,轻轻握了握岑砾的三分之二手指,“你好,我叫李他。”
其实,岑棽的家人看上去也没有那么不好相处嘛……面前这个姐姐不就很好?
李他有些疑惑地偏头看了一眼岑棽,岑棽的面色依旧阴沉。
李他把手收回来,龚阿姨也刚好给大家布好碗筷落了座,岑远来这才拳头抵唇咳了一声,开始动筷子,然后才是王修仪,然后是岑砾、岑棽……
这么讲究?
杯盘交错,竟然连餐具的磕碰声都没有,李他看了一眼岑棽,终于知道岑棽就算用筷子吃西餐都那么优雅是怎么来了,与生俱来,雅自天成。
李他不敢动作太大,只夹着自己面前的两盘菜,夹了两筷子,自己碗里突然就多出来一些餐桌较远处的菜——岑棽给他夹的,速度之快,滴水不漏。
李他低着头,无声地笑了,这样一吃起来,这些冷冰冰的菜也还能入口。
饭菜没吃几口,王修仪拿起了酒杯,用餐巾捂着嘴咳了一声。
李他不禁好奇地伸长了脖子去看,是个贵妇人,唇色似乎比岑砾还要艳一些,眉角眼梢看得出来成熟的气质……她的身旁坐着那个稍微年轻点的男人。
王修仪说:“来,小砾、小棽、小珏,你们给黄叔叔敬个酒呗。”
岑砾闻言,马上就端起了酒杯,粲然笑着,“来了来了。”
岑珏旁边是一个小女生,很瘦,脸比巴掌还小,长得十分精致,应该就是岑珏。她没说话,但是已经拿起了酒杯。
李他下意识地去看岑棽,岑棽却没动,问:“叔叔?你确定我和岑珏要叫他叔叔吗?”
岑远来哼了一声,他一直觉得岑棽这个儿子不讨喜,他说:“岑棽,还当着妹妹呢,说什么胡话?”
不等岑棽再次顶嘴,李他突然看到斜对面的岑珏蹭地一声站了起来,她一边温和地笑着一边擦嘴,说:“爸爸、妈妈、黄叔叔、龚阿姨、姐姐、哥哥,我吃好了,上楼去和粉丝玩一下直播,会戴耳机,什么都听不见,有事给我打电话哦。”
说完,她也没征求谁的同意,移开座椅径自走了。
李他完全怔住,岑珏看起来也就十二三岁,说话却已经懂事妥当,可是这种妥当……她才这么小啊,她根本不需要这么懂事的,懂事得让人心疼。
她也像岑棽一样,是个孤独的人吗?孤独的人活该懂事。
因为从来没有人教她是或者不是,她却能够无师自通,知道在家里、在饭桌上,什么是是,什么是不是。
李他看到岑棽放在桌下、大腿上的手,握成了拳,青筋突出,指骨像要突破手背那层皮似的。
李他赶紧把手伸过去揉了揉岑棽的拳头,他只能这样做了,他答应了岑棽在餐桌上什么都不能说……
岑珏上楼了,气氛有一瞬间的尴尬,岑砾依然捧场,说:“黄叔叔,我敬你一杯。”
黄叔叔十分客气,竟然站起来了,和岑砾隔空碰了一下,把杯中的酒喝完了。
气氛又恢复了敬酒之前的安静,李他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,伸出筷子去夹菜,却嚼半天都咽不下去。
那个黄叔叔又喝了一杯酒,突然说:“姐夫,你别担心,我和姐每次都是戴了套的,我可以和你保证小棽、小珏和您的关系。”
岑远来的表情纹丝不动,只是哼了一声,说:“多谢了,只是你敢保证,有些人不敢保证。”
王修仪接话:“放心吧,四个都是你的。以后小棽是要继承煌启的,可不能等我死了,有居心叵测的人以下犯上,怀疑小棽的继承人身份,闹到鉴定局去,到时候黄泉路上,我怕脸上挂不住。
“再说了,小珏是公众人物,她需要一个清白高贵的出生。”
岑远来幽幽地“哦”了一声,把脸转向岑棽,“岑棽,听见了吗?别这么看着我,你依旧是我岑远来的种,你的出身是清白高贵的,到时候继承煌启,可别丢了你妈妈的脸,也要找个好老婆。
“不过压力也不要太大,工作之余,多回家陪陪老婆孩子,免得四十不惑了,还觉得寂寞。”
王修仪和黄叔叔都笑了笑,不置可否。
李他现在终于感觉到那种窒息感了,尽管他不是岑家的人,尽管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岑家的人,他已经感觉到无法呼吸了,那么岑棽呢?他在这个家里生活了二十多年,他有多难熬?
李他没由来地开始心疼,手心在桌子底下、别人看不到的地方,紧紧覆盖在岑棽的拳头上。
过了一会儿,王修仪又说:“开了年,过了暑假,就该大四了是吧?看你怎么想的,下学期去公司实习也可以,我给你安排职位,还是你想考个MBA,想一下自己想考哪个学校,得早点和我说,晚了妈妈这边来不及。”
她没有指名道姓,但大家都知道她说的是谁。
“我不想去煌启实习,也不想考MBA。”岑棽说,说得十分吃力,语气给人一种很累的感觉。
岑远来又哼了一声,说:“那可不太行得通,你一没工作经验,二没个学历,还想直接到公司做总经理啊?到时候,就算你是我射出来的,免不了有人不服气。”
岑棽的拳头又攥紧了些,李他赶紧紧紧用手心包住。
“我不会继承煌启。”
王修仪拿出小化妆盒开始补口红,说:“这个你说了可不算,煌启可是爸爸妈妈一辈子的心血,你要是实在不想继承,也好歹做做样子,听爸爸的话,早点结婚生子,把煌启留给你儿子呗。”
岑棽突然抬头,和王修仪眼神对峙起来,他想问“我不继承,岑煜可以,岑煜不继承,还有岑砾,凭什么要我来继承?”
但是目前看来,他是整个家族最没有用的人,他说的话,没人会在意的。
况且己所不欲勿施于人,没有人会愿意来继承煌启,没有人愿意做岑远来和王修仪的儿子或女儿。
岑棽只能反抗,不知道结果的反抗:“我再说一遍,我不继承煌启,也不结婚生子。
岑远来突然就笑了:“呵呵,爸爸理解,你还小嘛,还没玩够,那也有道理。爸爸支持你考个MBA,趁着读书,多玩玩,玩到合适的,正好可以结婚。”
玩?玩到适婚年龄了就结婚是吗?
岑棽冷笑,那是汪泊言的路,不是他的路。
岑棽说:“你们放弃吧,我是同性恋。”
李他猛地扭头看着岑棽,嘴里的菜都忘了嚼——他说了出来!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出来。
龚阿姨连忙在一边打圆场,“小棽,别胡说,大过年的。”
岑棽又笑了一下,笑得冷漠凄凉,他对着岑远来说:“我就是同性恋,我会和男人过一辈子,不会结婚。”
王修仪听了这句,嗤地一声笑出来,口红都差点抹歪了,她说:“小棽别说气话呀,你到时候做了煌启一把手,就算娶了老婆,要是想寻新鲜刺激了,外面多少小鸭子找不到,怎么这个时候置起气来了?”
岑棽都气笑了,王修仪是真的不到黄河不死心。
岑棽拳头展开,翻过来拉着李他的手,把两人的手一起举到了桌上:“我男朋友,我要和他过一辈子,你们的煌启,你们自己再生一个儿子继承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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